第13章 得而复失的统一


第13章 得而复失的统一

13.1乔利蒂领导下的意大利:工人运动和北方企业

   在意大利,伴随着新世纪到来的是一场著名的暗杀事件,国王翁贝托一世在1900年遭一名无政府主义者暗杀。这次事件只是冰山的一角而已。意大利第一阶段的工业化使贫苦农民背井离乡来到都灵、米兰等大城市,而更加贫苦的农民则被迫移民至美洲。剩下的在北方的工厂或者南方的大庄园工作的人则只能领取极低的薪水,工作和生活条件极为糟糕。在19世纪最后的十年里,他们组织起来,进行反抗,社会主义组织因此蓬勃发展,西西里工人联盟是此类组织中的第一个。政府最初仍然是采取过去几十年里一直沿用的老把戏,残酷地镇压罢工和示威活动。但这次,镇压不但没有阻止示威者,反而促使他们扩大示威范围,变得更加坚定。

   当时,乔瓦尼·乔利蒂即将上台,他直到一战之前一直是意大利的总理。他上台之后即放弃了过去的政策,与社会党交战,寻求在普通人中取得更大共识。在1900年9月的一次议会演讲中,乔利蒂谴责现行的财政体制,认为其通过对盐、种子、粮食和石油收税增加了穷人的负担,却没有针对高收入人群采取措施。他在演讲中说:“我也和其他人一样谴责阶级斗争,但是公平地说,是谁引发的阶级斗争?”[1]

   正是在乔利蒂当政期间,南方的问题开始被摆上台面。问题就是南方和北方之间的发展差距和财富差距日益加大。当时的经济学家估算,北方占有全国财富的48%,所缴税额却只占总税收的40%,中部地区财富和税收相匹配,而南方占总GDP的27%,却缴纳了32%的税[2]。也就是说,北方有一部分财富是没有缴纳税收的。在世纪之交,皮德蒙特地区每个公民平均占有的财富是西西里公民的二倍,直到四十年前,两个地区的公民财富水平才持平。仅在1861至1866年间,由于新的地方税收,南方的贸易额就下降了16%。曾经是罗马帝国粮仓的西西里现如今连自己都喂不饱了。原始的农业制度致使土地枯竭。1909至1920年间,在北方的费拉拉,平均每公顷田地产出1.9吨粮食,而在南方的雷焦卡拉布里亚,平均每公顷只能产出0.49吨粮食,在西西里东部的锡拉库扎每公顷的产出是0.55吨。

   造成这一局面的原因不仅仅是将南方的资源调至北方,南方本身也存在问题。1906年9月,乔利蒂第14次解散了那不勒斯行政机关,因为其涉嫌非法行为。当地的犯罪团伙控制了政府,试图通过垄断和瓜分资源获利,却从未想过创造新的财富。

   乔利蒂上台后增加了与民众的接触,坚持改革财政体制,促进公平执政,甚至修改了民法。他认为,有必要通过事实说服贫苦阶层的人们,这些人都没有选举权。乔利蒂公开称他们为“饥饿的群众”,他表示,政府也应该为这些人服务。乔利蒂的政策也引发了社会主义阵营内部的分歧。一些温和的社会主义者放弃了通过革命夺取政权的想法,他们更愿意通过民主演变,获得政权。乔利蒂个人是社会主义阵营领袖图拉蒂的朋友,他还学习过马克思的《资本论》。他还赋予工会更大的自由,但同时对极端主义分子采取更严厉的措施,逮捕组织暴力事件的极端分子。

 他在议会的左派和右派之间摇摆,根据具体案例,来寻求支持。他的政治策略可用意大利语中一个贬义词形容“trasformismo”,意思是形成灵活的、中立派政府,统一后孤立极左或极右势力。基督教民主党在二战后复活了这种策略,在进行了一定的修改后,将其作为重要的政治工具。从某种角度讲,墨索里尼也深受这种策略影响,他曾经是社会党的领袖之一,后来根据需要从左派转成右派。

   乔利蒂也将电话和铁路运营收归国有。支持自由贸易的人称其为“乔利蒂制度”,但乔利蒂本人认为发展国有经济是促进财富增加的必由之路。这一措施促进了经济扩张,而经济扩张是在金融稳定、适度的保护主义和政府对生产的支持基础上达成的。1900年至1910年间,对外贸易额翻倍,工资增长,生活水平普遍提高。但是,政府对经济的过多干预也滋生了腐败和利益驱使下的官商勾结行为。

   伴随这些变化的是越来越频繁、持续时间越来越长的劳工运动,1904、1906和1908年均爆发了大规模的罢工。越来越多的贫苦人口选择移民,1900至1914年间,移民人数创前所未有的新高度。北部迅速发展的工业化拉大了南北之间的社会经济差距。批评者认为乔利蒂操纵选举,利用地方行政长官作为自己的竞争对手,雇佣流氓恐吓选民投票。他公开声称,意大利应该实行差别化管理,在法律有效施行的北部地区应该更自由一些,而在法律行不通的南部地区,应该实行更严厉的管理。[3]

   这些措施最初是小心翼翼地实施的,但一二十年以后,法西斯主义者变本加厉,将其范围扩大。

   乔利蒂在1904年和1909年的选举中均获得胜利,他所在的自由党也获得多数席位。他还在1911至1914年间担任总理,期间发动了备受争议的意土战争,使利比亚成为其殖民地。1912年,乔利蒂使议会通过法案,将选民人数从300万扩大至850万,也就是说基本上所有男性都具有选举权。新增加的选民大部分是文盲。这一政策反而在1913年缩小了他的选举优势。但是新法律缓和了与天主教徒之间的关系,他们在意大利也占大多数。在1870年占领罗马后,这些天主教徒已经放弃通过投票参与政治了。天主教选民支持乔利蒂,他们也支持教会的行动,诸如资助私人创办天主教学校,否决允许离婚的法律等。反对派大多来自右派,他们与新的同盟进行斗争,最终在1914年击垮了乔利蒂。

   乔利蒂反对意大利在1915年参与一战。他认为,意大利在军事上还没做好战争的准备。但是,大众的情绪已经被操纵,支持右派建立奇怪的非神圣同盟,为从奥地利手中解放特兰托和的里雅斯特拉票,为社会党报纸《前进报》前主编墨索里尼领导的左翼小党派拉票。

   乔利蒂支持采取中立立场,奥地利实际上是愿意放弃这两座城市,来换取意大利的中立的。远离战争,不用流一滴血,还有战利品,这当然对意大利非常有利。但却被爱国主义者认为是不光彩的,这些人曾经为独立而战。此外,法国和英国也需要意大利参与战争,帮助缓解德国对法国的压力。英国支持墨索里尼进行参战动员。于是,在1915年,虽然组织上一团糟,虽然大部分民众仍处于贫困状态而且反对参加这场没有明确目标的战争,意大利还是参战了。

13.2第一次世界大战

 参战之前,意大利的国际关系谈不上明朗。与法国之间由于长期的贸易战,关系处于紧张状态。与英国关系良好,但距离遥远。而且,英国一度曾野心勃勃地想从马耳他进入西西里。相反,乔利蒂曾支持入侵德国和奥地利的政策。自从德国第三次独立战争胜利以来,与意大利的关系非常好。意大利与奥地利的关系也有所改善,因为奥地利在与意大利的战争中不但丢了土地,而且哈布斯堡帝国也遭到撼动。奥地利国内包括波兰、匈牙利、捷克等在内的各族人民也日益希望推翻哈布斯堡王朝。

   同时,意大利这个年轻的王国还野心勃勃想要扩张领土,可是它的实力却无法支撑它的野心。19世纪末在非洲的战争只是部分取得胜利。意大利征服了伊斯兰国家厄立特里亚和索马里,却败给了基督教国家埃塞俄比亚。1900年,意大利还来到中国参与了镇压义和拳,但也是泛善可陈,一队意大利海军在北京附近的廊坊还遭到当地武装的伏击。突尼斯是西西里的利益之源,意大利曾经野心勃勃地想要占领,但随着法国将突尼斯纳入其势力范围,意大利的野心也被浇灭了。

   1911至1912年间,意大利军队在与衰落的土耳其帝国作战时,终于创造了自己的荣耀时刻。通过这次战争,意大利吞并了利比亚。但在迅速打败土耳其之后,意大利却被顽强得多的利比亚阿拉伯人拖入了持久战之中。

 同时,社会党也面临着分裂。1912年,很多社会党人对图拉蒂与政府联合的提议感到不满。当年7月,社会党重回革命的老路,声称民主是资本主义蒙骗民众的把戏。这对墨索里尼来说是一次严峻的政治考验,他的成功主要是由于在演讲方面的天赋。他当时只有29岁。很多温和的党员被开除党籍,社会党仍在主张革命的左派的控制之下。

   在接下来的两年里,随着许多党派变得越来越激进,乔利蒂的制度框架崩塌了。如我们所述,社会党不愿与乔利蒂联合,而新参政的天主教势力也对自己的地位不满。右翼方面,民族主义者和激进分子也蠢蠢欲动。1914年初,乔利蒂没能获得多数支持,国王任命萨兰德拉为新总理。随着欧洲其它地区陆续参战,1914年6月意大利艾米利亚和罗马涅地区爆发大规模的骚乱。骚乱是由当时任社会党报纸《前进报》主编的墨索里尼煽动起来的,由彼得罗·南尼组织的。南尼二战后成为社会党领袖,并与意大利共产党结盟。

   1914年,由于之前的协议,意大利被迫向奥地利宣战。意大利人不愿与这个老对手作战,当时奥地利仍然控制着两个意大利城市。乔利蒂主张意大利保持中立,而且在谈判中,奥地利也愿意让出特兰托换取意大利的中立。实际上,意大利在1915年仍然有两个其它的选择,一个向法国和英国宣战,从而获得特兰托和的里雅斯特,另一个是向德国和奥地利宣战,获得尼斯、科西嘉、马耳他和突尼斯。理论上,意大利参与对抗法国和英国,有可能会使德国获胜,改变战争结局。但是,当时罗马占主流的情绪则不同,并非出于民族和国际层面的考虑,而是对奥地利的憎恶。大多数意大利人热衷于对这位老对手表达恨意。

   墨索里尼和南尼同时改变立场,公开支持与奥地利开战。在这一环境下,而且有部分民众也仇视奥地利,意大利开始与伦敦接触,协商其能从战争中获得的好处。1915年初,协约国胜利的消息加速了参战协议的签署,意大利认为协约国很快会胜利,参战宜早不宜迟。萨兰德拉后来承认,他决定参战只是基于自己和国王的想法,并未咨询过军队的将军们或者议会。

   基本情况就是,在社会大混乱大动荡时刻,萨兰德拉和一少部分人设法促成意大利参战,未遭到大规模的反对。墨索里尼也从中获得启发,并在未来加以应用,这个启发就是,由于国家太弱,无法组织有效的反对,因此,一小部分坚定的人可以把持政权。乔利蒂试图警告政府,意大利以及它的将军们还未准备好参战,而且德国实际上可能会赢,但他的态度并不是很坚决。同时,诗人加布里埃尔·邓南遮领导的街头示威以及国王都推动了对奥战争。

   5月24日,在短短三周的准备时间后,意大利宣战了。因为萨兰德拉政府的战争预算太少了,当时一位重量级将军卡罗·波罗拒绝担任国防部长。萨兰德拉觉得,意大利会速战速决,在这位总理看来,战争基本上快要结束了。总参谋长拉斐尔·卡多纳发现,所有的作战计划都是防御计划,根本没有攻击的应变计划。

   在意大利加入战争不久,奥地利在加里西亚打败了俄罗斯,将其赶回东部,因此可以调配更多兵力参与到与意大利的战争中。1916年,在长达12个月的冲突之后,意大利失去了威尼斯的领地,总理也引咎辞职,因为他之前声称一年就能取得胜利。更糟糕的事在一年之后发生了。在1917年的卡波雷特战役中,二战中最著名的英雄之一埃尔温•隆美尔当时还是年轻的德国中尉,他设计导演了一场大胆的操作。隆美尔设法从后方到达意大利前哨站,意大利军队当时基本上是弹尽粮绝,士气十分低落。隆美尔告诉他们,前线已经全面溃败了,他只是来清理剩余的小股部队的。[4]

   数百名意大利士兵都投降了,致使意大利战线出现漏洞,被德国军队乘虚而入。德国军队要比奥地利军队更强,他们在1917年10月24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横扫意大利军队。意大利完败,直到如今,意大利历史教科书上仍称这一刻为至暗时刻。约70万人仓皇撤退。桥上、路上简直承载不了这么多逃兵。司令和将军内心恐慌,无以复加,命令对逃兵进行无差别射杀,来逼迫士兵应战。国王考虑退位,但是整个意大利政治格局围绕政府进行了重组。

   最终,11月10日,在后退了170公里后,意大利人在皮亚韦河和格拉帕山阻挡住德国人进攻的步伐。意大利人之所以能阻断德国人的原因之一是,德国的供给线太长,导致粮食和弹药供给跟不上。卡多尔纳将军被认为应对这次大溃败负主要责任。他协调军队的能力很差,而且根本不关心士兵的物质状况。

  在新的司令官阿尔曼杜·迪亚斯领导下,军队进行了重组。迪亚斯是西班牙裔那不勒斯人。一年后,1918年10月24日,在协约国军团的支持下,意大利冲破敌人防线,几天内到达了特兰托和的里雅斯特。其时,德国正要求签订和平协议,保加利亚刚刚解体,处在革命边缘的奥地利投降了。

   对意大利来说,这是第一次对奥地利军事上毫无争议的胜利。意大利终于完成了国家统一,但代价也是巨大的。共有60万士兵丧生。这次战争中的开销相当于1861至1913年意大利国家总支出的二倍[5]。总理萨兰德拉和国王利用意大利宪法中的漏洞将国家拖入战争。战争的巨大代价、本就脆弱的社会结构的彻底粉碎以及政治上的波诡云谲为将来的骚乱和暴政埋下了种子。

13.3共产主义革命的兴衰

   随着战争的结束,意大利潜伏数年的矛盾也浮出水面,现在处于矛盾中心的是意大利的统一理想。实际上,意大利对巴尔干半岛是有野心的,同样觊觎巴尔干的还有统一了南斯拉夫的国家和希腊。斯拉夫和希腊也都是协约国的盟友,因此也野心勃勃想藉此次胜利合法扩张领土。以西德尼·桑尼诺为代表的一些意大利人强烈支持领土扩张,而以莱奥尼达·比索拉蒂为代表的一些人则提倡尊重其它民族的民族自主性,因为意大利人一直在追求民族自主性,所以这些人非常乐意倾听希腊人和斯拉夫人的请求。

   1918年4月,在一次罗马会议中,意大利人和斯拉夫人达成协议,一致认为斯拉夫的统一对意大利的利益至关重要,因为这能进一步削弱奥地利帝国。两个前线的差别在意大利引发了大规模的讨论,反映在意大利在和平协议中的地位。意大利得到了特兰托和的里雅斯特以及南提洛尔,再次将意大利国家的边界扩张至半岛的自然边界阿尔卑斯山,尽管南蒂罗尔的人口大部分是德国人。意大利还获得了普拉,那里的人大多讲意大利语。上述城市虽然是意大利的,但是其生存有赖于位于其后的大片领土,这些领土是德国和斯拉夫的。这些城市虽然归属意大利了,但也变得贫困不堪,不再是中欧的枢纽了。

   美国总统威尔逊担当了重要角色,调停了意大利、南斯拉夫和希腊之间的争端。但是,答应给意大利的达尔马西亚,最后落在斯拉夫人手里。而意大利人口占绝大多数的城市阜姆却成为自由城市,这让意大利的民族主义者很不满。意大利是欧洲大国中最小的一个,但是如果与半个世纪前相比,或者与德国相比,可以说它取得了巨大的政治成功。德国虽然更大更强,但却是战败方。

   但是,在这关键的历史时刻,意大利缺少像加富尔那样的政治家,也缺少清晰的目标。而南斯拉夫则更善于应对那些大国。除此之外,意大利所获得的新领地,在那些当时声称意大利赢得了战争却失去了和平的人看来,远远不够。

   最重要的一点是,骄傲的意大利在1919年拒绝了协约国提供的贷款,经济陷入危机,几近崩塌。国家支出是收入的三倍。面包的价格虽然受到控制,但人们的生活成本仍在不断上升。战后很多普通人变得更加贫穷,但是也有一些人变得极其富有,主要是从事国防工业的工业家和那些把产品卖给军方的地主,而且战争导致的通货膨胀还降低了他们贷款的成本。这些赢家也是第一批支持法西斯对抗社会主义威胁的人。

   当时,意大利存在巨大的社会问题。民间隐藏着15万逃兵,他们中许多人都进行偷盗抢劫行为。数百万复原的士兵也导致新的矛盾,他们中许多人处于失业状态,且被他们曾经为之流血的国家背弃了。因此,他们投入社会党的怀抱,寻求解决办法。在1919年的选举中,社会党一家独大,获得32%的选票和156个议会席位。社会党也是当时组织最严密、纪律最严明的党,共有20万党员,对很多意大利人来说,相当于一支部队。社会党在三个主要的工业城市都灵、热那亚和米兰最为强大。1920年,意大利69个省级行政区中,有26个在社会党人的控制之下。

   暴动也会发生,工人们成立了工厂联合会。但是总体来说,在这些年里,社会党并未推动任何改革,也许是顾虑到类似的改革在德国和匈牙利完全失败了这一事实。他们也没有与可靠的资本主义政党联合起来,他们觉得民意支持会为他们扫清道路。

   但是,很多新兴势力也对社会党的发展不利。西西里神父路易吉·斯图尔佐组织的天主教党正在不断上升,他们主张在不使用暴力手段推翻现存社会秩序情况下,实现更大的社会公平正义。他们的工作虽然还不足以击垮社会党,但却足以使其失去相当部分的支持者。并且,在超然离群几十年之后,意大利教会再次携其巨大的势力介入政治。意大利仍然充斥着共济会和反教权组织,因此对天主教持怀疑态度。

   1919年,诗人邓南遮领导了一次收复阜姆的远征,这可以看做是对国家未来感到迷惑的民族主义者和复原军人的战斗口号。这也可以看做是法西斯运动的初始阶段。社会党对这些人充满敌意,而且对退伍军人的事业袖手旁观。共产党领袖、哲学家葛兰西后来写道,社会党无缘无故将这些人视作敌人,而不是试着去理解他们,并为他们发声。

   最终,在1921年,由于内部在革命目标方面的分歧以及莫斯科第三国际的压力,社会党分裂了。而第三国际不久就将国家苏维埃和国际共产主义的目标混为一谈。社会主义阵营的分裂发生在一个奇怪的时间点,分散了左翼对法西斯的关注。当时,共产党认为社会党对革命的威胁要比法西斯更大。法西斯当时的计划比较混乱,既迎合大众的需求也迎合民族主义者的需求,显然是被低估了。

   由于社会党并没有如莫斯科要求的那样,驱逐改良主义者,因此在里窝那代表大会上,共产党从社会党分离出来。在1921年的选举中,共产党仅获得4.6%的选票。但是,它在争夺文化领导权方面的组织和能力使得其至今仍是意大利主要力量之一,虽然它已经改换了名称。意共在意识形态方面的力量主要来自于早期的总书记安东尼奥·葛兰西的理论。葛兰西是继托洛茨基主义者波迪加之后任书记的。

13.4葛兰西

   安东尼奥·葛兰西(1891~1937)生于意大利撒丁岛吉拉尔扎的一个小职员家庭,在家中七个孩子中排行第四。祖籍卡拉布里亚的一个阿尔巴尼亚民族村,这个村庄至今仍有很多人姓葛兰西。[6]1898年,他的父亲被判盗用公款,随后入狱。他的家庭因此陷入贫困。他和波迪加是意大利共产党的共同创始人,并在第三国际的支持下,取得党的控制权。之后,他开始反对第一任书记波迪加,认为波迪加过于极端,而且波迪加后来还支持当时被斯大林开除党籍的托洛茨基。

   1926年,尽管获得议会豁免权,葛兰西还是被法西斯主义者逮捕并被判监禁20年。最后身死狱中。他的著作《狱中札记》于战后得以出版,对意大利文化产生了巨大影响,塑造了意共的思想,并奠定了冷战中意共在西方的地位。其中两个理念是对共产党的组织特别重要的。一个是关于党自身的,另一个是关于“文化领导权”的,后者就是美国提出的“软实力”的源头。[7]

   葛兰西认为,立党应基于马基雅维利关于君主的思想。葛兰西认为君主代表了社会上的进步和创新的力量,能够推动和带领社会向新的方向前进。党所代表的工人阶级是社会上最重要的力量,因此是现代的君主。

   葛兰西的这一思想无疑来自列宁的党是无产阶级先锋队的理念,但是葛兰西进行了更进一步的探索,将共产主义与社会发展联系在一起,并脱离固有的模式来解读马基雅维利,不将其视为阴谋家。此外,葛兰西的思想将关注点从当时马克思主义分析中最重要的元素无产阶级身上移开,强调了党作为文化实验室的角色,认为党只是革命和掌权的简单的组织工具。

   党因此也可以代表农民和士兵,在将来也可以代表其它阶级。葛兰西强调了社会党和共产党对复员士兵的忽视,他们当时加入了法西斯势力。他的思想与中国的三个代表重要思想有相似之处,都认为党代表了社会、科学和文化方面最先进、最具创新的力量。这一力量是无产阶级和农民,未来范围还会扩大包括企业家等。第二个重要概念是“文化领导权”,与第一个概念息息相关。葛兰西认为,除了通过暴力以及政治和经济上的压迫,资本主义还通过思想的力量保持其控制地位。资产阶级发展了霸权文化,宣扬自己的价值观和规范标准,并使其成为普世价值。

   在工人阶级以及其它阶级中与资产阶级利益一致的人会倾向于保持现状,反对革命。为推翻将资产阶级价值观视为自然的、正常的社会价值观的思想,工人阶级需要发展自己的文化,可以部分代替目前占统治地位的思想,想要全部代替是不可能的。因为,葛兰西的这一思想是经由重新解读马基雅维利得来的,而马基雅维利正是资本主义文化的一部分。

   列宁认为,文化对政治目标起到辅助作用。但在葛兰西看来,要获得权力,首先得在文化上占统治地位。根据葛兰西的观点,在现代社会,一个阶级仅靠发展其自身利益,无法取得统治地位。也无法仅靠武力和强制手段获得这一地位。它必须发挥在知识和道德上的领导作用,与其它各种各样的力量结盟或者妥协。

   葛兰西将这一社会力量联盟称为“历史集团”。这一集团是持续的社会秩序的基础。而持续的社会秩序通过一系列相互关联的制度、社会关系、和思想产生并维系统治阶级的统治。通过这种方式,葛兰西发展出一套理论,强调政治和意识形态上层建筑在维持或者打破经济基础方面的重要性。这些思想反对通过革命或者暴力手段获得政权,展示出一条通过和平手段控制社会和国家的道路。上述思想反映在党的和平参与以及与一些开明的资产阶级分享权力方面。葛兰西的这些思想可能是受到几百年来教会行为的启发。教会并没有直接控制政权,但却能创造一个思想文化环境,达到文化领导的目的,从而使得教皇能推动他们最喜欢的统治者上台。

   上述思想成为意共的基本思想。因此,虽然意共在1948年的大选中失败,但其却获得了文化上的领导权。意共与天主教就文化领导权进行了艰难的争斗,并取得一定胜利,意共在文化上的领导地位一直持续到冷战结束。对于意共来说,不通过革命方式获取国家政权也是基本法则之一,他们认为一切变动都应基于文化环境。

   但这都是在法西斯失败以及意共大选失利之后发生的。在这之前的三十年,葛兰西的思想就如同封存在时间胶囊里一样,等待着人们去发现。

13.5法西斯的崛起

   在社会党一家独大,获得三分之一的选票之际,意大利社会处于完全无序的状态,不同派别的观点分歧很大,各执一词。1920年,在军队,战斗到底的军官和士兵们都憎恶赦免逃兵的政策,这一政策的目的是减少逃兵的偷盗抢劫等犯罪行为。资本主义者反对将咖啡、糖、煤炭、石油等主要商品的贸易国有化的观点。民族主义者对于失去将基督教国家格鲁吉亚和亚美尼亚纳为保护国的机会不满。自由主义者害怕实行缩短工作时间、提高工人待遇的政策。社会党推动激进的改革,但却害怕遇到巨大的阻力。天主教渴望秩序和怜悯,却很少有耐心去争取。

   在一片混乱中,总理乔利蒂被召回以维持秩序。乔利蒂发现,相较国王和他任命的总理而言,议会缺乏相应的权力。因此,他推动废除《皇家宪法》第五条。正是基于这一条,国王和总理萨兰德拉才能不经议会投票直接决定参战的。为获得社会主义者支持,乔利蒂主张增加工人的代表权,并对资本征税。但是,妥协的措施已经无法缓和过于紧张的形势,尤其是在农村发生大范围的罢工之后。战争之前,萨兰德拉曾许诺,战争后会分给士兵土地,但并没有兑现。

   在这种背景下,墨索里尼领导的法西斯主义者开始活动。当时,这一名称得到不少社会主义者的响应,因为19世纪末西西里农民的社会主义组织就被命名为“法西斯”,来源于古罗马的刑具束棒,是由一束木棒中间插一把斧头组成的,象征着统一的力量。法西斯的第一个宣言聪明地混合了民族主义的口号和大众的诉求。墨索里尼迎合邓南遮的军国主义和社会主义者给予农民土地和权力的诉求。法西斯主义的主要受众和支持者是被遣散的军人。他们从军队归来,发现面对的是一个贫穷到可怕的国家,没有大规模领土扩张的荣光,也没有被承诺的私人土地。

  这些人相信军队及其组织,并寻求积累个人财富,因此,不被反对军国主义、要求财产共有的社会主义者所容纳。正如葛兰西后来指出的,社会党和共产党小看了这些老兵,而他们用激情回击了这种轻视。

   在1919至1920年间,农民占有并分配了土地,之后受到政府制裁。这启发了工人,使他们觉得非法行动是可以取得成功的,资本主义者也感到他们不再被政府保护了。1920年9月,占领运动扩展至工厂。在八周时间内,意大利北部的一些钢铁厂升起了红旗,这让社会党人大吃一惊。他们并不想推动革命,也不想继续前进,虽然他们在国会议员宣传中利用了这一运动。

   乔利蒂同之前一样,并没有动用警察。他更喜欢静观其变,等罢工者主动熄火。事实也的确如此。这说明,意大利的社会主义者还比较幼稚,掀不起大风浪。这也同时证明,资本主义者必须靠自己保护自己,既然工人的非法运动能取得成功,那么资本主义者的也能。

  以前,资本主义者、国王、议会的大多数都支持乔利蒂,而且他还从各种渠道取得了相当数量的社会主义者的支持。如今,乔利蒂失去了上述所有力量的支持。每个人都在靠自己力量争取自身的利益。铁路和国有企业罢工增加。资本主义者担心自己的身家性命受到威胁,因此雇佣黑帮分子保护自己。

   共产主义运动从俄罗斯开始扩展至整个大陆,欧洲半数地区发生起义。受这种形势所迫,1921年,比较温和的报纸,如影响力巨大的《意大利晚邮报》也开始支持法西斯主义。之前一年,工业家们组成联盟,雇佣无业的被遣散士兵来保护他们。在这种情势下,乔利蒂认为他可以转化法西斯主义者为自己所用,然后再抛弃他们,就像他之前所做的一样。最近的一个转化例子是邓南遮,现如今已逃往阜姆。

   1921年,八十高龄的乔利蒂下令将法西斯加入选举名单,因此,墨索里尼和他的人进入议会。在这一缓和政策之后,法西斯党员猛增至25万,甚至超过了社会党。当时,正逢第三国际命令共产党人从社会党分离出来,因为社会党不欲进行革命,追求和平演变。因此,这个曾经最强大的党派失去了一个重要的元素,而且受意识形态的影响,并且害怕失去左翼的认同,因此社会党拒绝与乔利蒂联合,保持冷眼旁观的态度。天主教也不再支持乔利蒂,因为他主张对资本收税,侵害了资本家和教会的财产。1921年8月,证券交易崩盘。再加上5月份的选举中,社会党被确认为最大党派,因此很多人认为,走出困境的唯一方法是彻底改变政治制度。

   当时,法西斯在议会的535个席位中只占35席。但在街头,特别是艾米利亚和托斯卡纳的街头,法西斯的力量不容小觑。穿着黑色衬衣,旗子上绣着头骨,这些法西斯街头力量将政治战争升级,在各地的巷战中引入机械枪支和手榴弹。在1922年之前的两年械斗中,共有300名法西斯主义者以及3000名反法西斯主义者丧生。法西斯的帮派通常是由前军官组织的,他们更容易从军营获得武器弹药。社会党对暴力活动的抵抗没有持续性,且组织不善,因为他们害怕承担革命者的名声。

   社会党害怕被认为是支持资本主义的,因此拒绝与政府合作,他们也害怕被贴上革命的标签,因此也没有反抗法西斯主义者。基于以上原因,他们优柔寡断,畏葸不前,而墨索里尼的法西斯党则乘着政治运动的东风,扶摇直上。而且,在1922年,图拉蒂和葛兰西都认为,法西斯主义的末日很快就会到来,这也导致对法西斯的姑息。

   由于没有党派在议会中取得大多数席位,因此,国王任命胆小、褊狭的路易吉·法克塔为总理。几周后,社会党和天主教势力投票反对新政府,意大利又一次陷入无政府的混乱状态。几周后,寻求解决办法的磋商仍在继续。之后社会党人组织了和平大罢工,这次罢工既弱小又强大。说弱小是因为法西斯帮派仍然肆行无忌,而社会党阵营仍在粉饰太平。说强大是因为在混乱之中,这一罢工行为无疑是火上浇油。同时,没有大多数的支持,政府既不敢答应罢工者的要求,也不敢动用警察镇压。

   墨索里尼清楚,这正是他等待的行动时刻,他宣布负责镇压示威者。他领导的武装团伙进驻主要城市,攻击社会党和共产党罢工者。墨索里尼的追随者因此也从无足轻重的少数派发展成占据中心舞台的掌权者。

13.6墨索里尼的权力之路

   1922年8月初,政府对法西斯暴力行为的态度仍然是犹豫不决,很多地方行政长官和警察部门负责人慢慢地开始站在法西斯一边。收入因通货膨胀严重缩水的小资产阶级感受到了社会主义革命的威胁,因此也站在法西斯一方。在令人震惊的氛围中,墨索里尼获得了大工业家的支持和捐资,他们在8月之后认为,法西斯是唯一抵抗不断扩大的社会动乱的势力。在没有目标的大罢工失败后,社会党显示了自身的软弱,在初秋,他们完全分裂了,很多领导人被召唤至莫斯科参加会议。

   此时,法西斯趁机接管了米兰和罗马之间几个城市的行政权,米兰当时是工业和金融之都,墨索里尼将总部设在那里。这几个城市是费拉拉、克雷莫纳、帕尔马、拉文那和里窝那。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政府竟然未采取任何抵抗行动,因为政府处于完全分裂状态,大家都在为自己的前途忧虑,低估了法西斯的威胁。而此时,墨索里尼积极与政治领袖接触,威逼利诱,将他们拉进自己的阵营。

   实际上,正如墨索里尼随后披露的,从1922年10月初起,法西斯党已经控制了局势。在完全混乱的局势中,只有一人感受到变革的浪潮。这看起来是意大利政治的常数项,许多年之后,贝卢斯科尼也是在相似的局势中掌握政权的,而马泰奥·伦齐也是被严重低估了。虽然,贝卢斯科尼和马泰奥·伦齐均非独裁者。

   仿佛在一夕之间,意大利所有自由制度均土崩瓦解。10月26日,总理法克塔辞职。各党派开始重新洗牌,法西斯党被邀请加入新政府。同时,那不勒斯法西斯代表大会宣布革命。许多人看来,这一巧合是向法西斯投降。同一天晚上,比萨行政长官发电报开启法西斯动员,这就是进军罗马的开端,这个计划是由邓南遮精心设计的,幕后操纵者是墨索里尼,总部在米兰,那里的人员配有机械枪支。

   政府和国王均陷于迷乱状态,历史学家一致认为,当乔利蒂期待再次出山之时,墨索里尼知道随着乔利蒂将邓南遮从阜姆搞回来,他就可以携法西斯团伙进军罗马了。当时的参谋长巴多格里奥将军要求全权负责镇压进军行动,但是国王维克托·艾曼努尔三世即没有召回乔利蒂,也没有授权给巴多格里奥。很明显,那时国王非常期待看到墨索里尼掌权,因为在22年的时间里国王首次拒绝签署批准内阁决定,不想签署政府令武力镇压法西斯。

   从许多方面看,墨索里尼的政变很大程度上也是国王的政变,他遵循1915年的先例,跳过了议会。在接下来的疯狂日子里,墨索里尼通过报纸操纵民意,威胁国王,如果不任命他为政府首脑,局势会变得更糟。10月30日,他被召入罗马,还得到允许在首都检阅他的黑衫军。拍下的照片展示了一种假象,即法西斯通过攻击占领罗马,而不是由于诡计和欺骗以及国王和制度的软弱、共谋以及混乱。

   墨索里尼当时39岁,仅获得议会7%的席位,这并非证明他有多强大,而是证明了意大利国家制度有多么弱。这也许还是统一的后遗症。加富尔,一个小外围国家皮德蒙特的伟大的政治家,以及理想主义冒险家加里波第和马志尼共同促成了统一。从1854年克里米亚战役起至1860年征服那不勒斯王国为止,意大利王国仅在短短六年里就统一了。

   墨索里尼的第一届政府里,仅有四个部长来自法西斯党,其余的来自自由党或者其它组织。议会内部派系众多,而且由于种种原因当时并不忌惮墨索里尼,反而害怕乔利蒂会重新掌权,因此投票通过这一届政府。墨索里尼在就职演说中威胁要议会听从他的命令,成为黑衫军的营地,只有极少数的代表响应。从那时起,墨索里尼便忙于转变政府结构,并于1923年在警察部门和地方政府任用更多法西斯官员。同年,法西斯党和民族党合并,并成功通过了新选举法。这一法律保障了法西斯党在获得至少25%选票后,就能获得议会三分之二的席位。

   法西斯党成功推行新法律,并在1924年的大选中获胜,通往独裁的道路已畅通无阻。之前世界上已经出现了国王政权和选举议会政权,虽然普选权还很少见。独裁在意大利和俄罗斯几乎同时出现。意大利可能要更早一些。列宁是集权,毕竟当时是处于对内对外战争时刻。列宁在1924年去世后,斯大林用了几年的时间,驱逐了托洛茨基,在1929年才成为国家的绝对领导者。

   在1924年的大选中,暴力和威胁轮番上阵,选举站均有法西斯暴徒驻守。在获得绝大多数选票之后,墨索里尼终于展示了自己的本性。反对派遭暴力恐怖对待。但是,在那一年有一桩丑闻对墨索里尼的政治生涯造成威胁。在墨索里尼授意下,社会党代表吉亚科莫·马泰奥蒂遭绑架杀害。在相关证据曝光后,墨索里尼试图撇清自己,而议会认为,国王会为此罢免墨索里尼。但是,国王并没有这么做,因此议会陷入混乱之中。著名的自由党人士,如哲学家克罗齐、乔利蒂、阿尔贝蒂尼等,仍然是更忌惮社会主义的威胁。随着越来越多的代表反对法西斯主义,势头开始改变。但是,反对派表达的方式是绕过议会,在罗马阿文蒂诺区附近的一桩建筑物召开会议,并没有得出什么实质性的成果。

   探查到反对派的游移不定之后,墨索里尼在1月3日宣布对马泰奥蒂的暗杀事件负责,并口出狂言称;“如果法西斯是一个有组织的犯罪集团,我就是组织的头目。”他之后攫取了所有权力,剥夺议会的特权。法西斯建立了欧洲第一个正式的独裁政府。

13.7法西斯政权、与梵蒂冈之间的新协议、征服埃塞俄比亚

   墨索里尼迅速爬至权力顶峰成为欧洲头条,但其它国家并不担心其带来的后果。此时说墨索里尼政权的后果未免牵强。在意大利和世界上很多保守人士看来,法西斯是对抗工人阶级的有力武器。工人阶级不断要求更大的权力,在苏联,他们采取革命的方式,而在世界范围内,工人阶级通过工会、不断壮大的社会主义政党、罢工、示威游行、提高工资、提出自己诉求等方式进行斗争。

   第三国际的代表以苏联这个安全港为基地,进行革命宣传。而苏联虽然是孤立的,但却可以为那些尚弱小但意志坚定的共产主义革命队伍提供资金和武器方面的帮助。这些革命队伍之前完全处于地下状态。

   意大利的法西斯首先通过攻击之前的社会主义兄弟来清除威胁。墨索里尼撤销了社会主义组织,监禁、流放或者控制了主要的社会主义活动家。随后实行了限制出版自由和言论自由的政策。

   墨索里尼随后进行了大规模改革。法西斯重组了社会结构,建立公司,每一种职业或贸易都有自己的组织,并通过这一组织表达不满,损害了使得社会主义壮大的阶级间的合作。贫瘠的、沦为沼泽的土地被回收再利用,分给那些忠于法西斯的农民。鼓励移民利比亚和其它非洲殖民地,虽然收效甚微。征收关税,保护较弱的国民工业。

   经济全面改善,但一个主要的、深受民众支持的政治功绩是在1929年签订了《拉特兰条约》。这一条约解决了意大利和罗马教廷之间长达六十年悬而未决的“罗马问题”,即教会在意大利的政治地位。根据条约,意大利承认梵蒂冈为独立国家。墨索里尼同意给教廷提供资金支持,换取教皇的公开支持。墨索里尼处于弱势地位,需要稳定一个前途未卜的政府,而教廷以其巨大的声望赋予这一政府以合法性。

   条约对战后的意大利尤其重要。随着罗马教廷将问题局限在梵蒂冈城墙之内,意大利的天主教信众可以自由参与政治,不受教皇限制。当时,条约提升了政权形象,同时也为教廷打开了新局面。现在看来是确定无疑的问题,当时已经几百年悬而未决。

   条约还赋予教会政治豁免权,这在二战期间非常重要。当时,很多反法西斯活动家和犹太人都得到教会庇护。法西斯主义成为当时尚弱小的德国民族社会主义党的楷模,这个名字体现了法西斯主义的宗旨:民族主义和社会主义。希特勒崇拜墨索里尼,将他视为自己的偶像。最初,墨索里尼轻视希特勒。希特勒是在1933年掌权的。在30年代初,墨索里尼支持奥地利,反对德国吞并奥地利的计划,奥地利当时的总理采取的是天主教与法西斯结合的统治理念。

   墨索里尼恢复了罗马帝国的遗风,在1934年底,开始向欧洲扩张。这导致了与英国之间的冲突,而在之前,英国是支持墨索里尼的。1935年,意德签署协议,德国同意意大利入侵埃塞俄比亚。这是非洲唯一一个独立的国家,具有自己的合法皇帝,且自古就信奉基督教。为打败埃塞俄比亚,信奉天主教的法西斯从厄立特里亚、索马里和海峡对岸的也门等殖民地调遣穆斯林军队。意大利赢得战争,但考虑到其相对于原始的埃塞俄比亚军队所具有的巨大优势,胜利堪称是来之不易的。

   埃塞俄比亚战争拉近了意大利和德国的关系。在当时的国际组织国际联盟中,德国站在意大利一边,而其它强国则反对意大利侵占埃塞俄比亚。西班牙内战使得意德关系更加紧密。这场内战始于1936年,成为随后世界大战的演武场。意大利和德国支持佛朗哥领导的右翼军队,而法国、俄罗斯和反法西斯志愿联盟则支持共和政府军。

   这次同以前一样,虽然没被羞辱,意大利军队的胜利也不是特别明显。此时的意大利充斥着对帝国扩张的溢美之词,这与德国所发生的相呼应。

   与德国之间日益扩大的合作也使得意大利改变了对奥地利的立场。在德国保证,吞并奥地利的时候不会波及意大利北部的德语区南提洛尔后,墨索里尼同意支持德国。1937年,两个独裁者宣布组成柏林-罗马轴心。1938年,循着德国的脚步,意大利出台了歧视犹太人的法律。很多意大利的犹太人是支持法西斯的,特别是利比亚的犹太人,绝大部分都热情地支持意大利人。他们感到被法西斯深深地背叛了。然而,他们并非唯一感到被背叛的人。

   几个月之后,1939年4月7日,就在二战爆发前5个月,意大利出兵阿尔巴尼亚,虽然意阿之间自1927年就签订了长期保护协议。阿尔巴尼亚变成王国,国王是意大利国王维克托·艾曼努尔三世。这是墨索里尼导演的一场戏剧性政变,他觉得意大利应该与德国比赛扩张,而德国在吞并奥地利后,又侵略了捷克,现在正对波兰虎视眈眈。

   然而,此时的意大利与德国之间存在着巨大差距。德国在经济、社会、军事上都做好了战争的准备。而意大利,尽管官方夸夸其谈,实际上比较落后。意大利的飞机、坦克、大炮等决定战争胜负武器根本无法与德国和英国相比。只有海军尚可与英国海军在地中海相互较量一下。

[1] Smith. op. cit. p. 257

[2] Smith. op. cit. p. 281

[3] See Smith. op. cit. p. 265

[4] I owe the details of this event to my grandfather Francesco Sisci, then a 21-years-old lieutenant in a punitive division because he was from Calabria in Caporetto. His platoon had been decimated, and he was one of those who surrendered to the young, polite Rommel, who spoke to him in French with great self-assurance and already had a train of prisoners behind him proving his story.

[5] Smith, op. cit. p. 368

[6] As we saw, Crispi was also ethnic Albanian, and after Gramsci there were others,

[7] Antonio Gramsci. Quaderni dal Carce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