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意大利民族国家的萌芽及城邦国家的诞生


8.1德意志帝国的壮大及其对意大利北部的控制

教皇和德意志皇帝之间关于主教叙任权的争夺以及随之而来的皇帝与诸侯之间的战争在德意志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其结果就是选帝侯们攫取了权力,削弱了帝国中央权力。教皇的地位也随之上升,而第一次十字军东征大大助长了这一上升趋势。教皇乌尔班二世通过鼓动第一次十字军东征,成功使得西欧首次经由精神和宗教的凝聚力团结在一起。更重要的是,他还与大部分在叙任权之争中背弃了格里高利七世的主教们重修旧好。最终,在与德意志皇帝亨利四世的争斗中,教廷获胜,成功推行格里高利改革。

此外,作为十字军东征的最高精神领袖和发动者,教皇进一步巩固了其作为教会首脑的地位,而此时教会也变成教皇所控制的政治力量。国王和君主们不再认为自己可与领地内的最高主教或教皇比肩,承认教皇的地位高于他们。如果遭到统治者的反对,教皇可以号召贵族们推翻统治者。这种情形从1122年一直持续到16世纪宗教改革时期。权力的增大使得教皇的位置更具诱惑力,因而也成为全欧洲几百年来争夺的目标,引发了一系列的明争暗斗。如能让自己人入主罗马教廷,就会在大陆事务中占得先机。这也促使罗马将权力集中在自己手中,因为罗马贵族们深知,通过控制和影响教皇,就可以增强自己在全欧洲的影响力。

罗马又一次成为欧洲大陆生活和政治上的中心。但与罗马帝国时期不同,这一次的中心位置由于朝圣活动以及朝圣者和忏悔者的捐赠更加稳固。礼品和捐赠物品不断流入罗马,不仅仅来源于信奉基督教的欧洲,还来自于君士坦丁堡和中东新皈依基督教的地区。意大利再次成为交易中心。这一次在教廷的庇护之下,货物从地中海中部流向北欧和中欧的基督教地区。

当时,教廷赋予那些羽翼未丰的诸侯以合法地位,来巩固他们对领地的统治,对抗来自皇帝、国王、竞争对手或一些小诸侯的威胁。同时,教廷还准许进行与东方之间的蓬勃发展的新贸易,以及买卖朝圣者的捐赠物品。遍布各地的修道院组成一张不断发展的高效网络,使得教廷能直接帮助和团结各个王国的普通民众,从而于动荡时期能在一定程度上保持这些王国的稳定,并为其提供支持。

由于统治者主要是军事上的指挥者,不善于管理自己的财产,因此教士成为财产的主要管理人。从前,各诸侯可以不经过教皇独立任命教士为其管理财产,但是之后由于教皇在与皇帝的斗争中胜出,教士们便直接听命于罗马教廷。修道院和修士们组成的网络也成为罗马教廷特有的情报渠道。这一庞大的情报网是欧洲其他国家所无法比拟的,因此增加了教皇手中的筹码。

同一时间,欧洲最大的单一政体神圣罗马帝国正深受危机困扰。1125年,德意志皇帝亨利五世驾崩后,诸侯们并没有在他的血亲中选择继承人,而是推举了萨克森公爵洛泰尔,他虽然强大但继位时已经五十岁了。1138年洛泰尔去世时,指定他的女婿韦尔夫家族的“骄傲亨利”为继承人,但诸侯们出于制衡王权的目的,故技重施,选举霍亨斯陶芬家族的康拉德为国王,即康拉德三世,他是亨利四世的孙子,亨利五世的侄子。而这也引发了两大家族间长达一个多世纪的争斗。康拉德剥夺了韦尔夫家族的财产,但1152年他驾崩之后,他的侄子腓特烈一世继位,绰号巴巴罗萨(意为红胡子),修复了与韦尔夫家族的关系,并归还部分财产给他的表亲“狮子亨利”(韦尔夫家族成员)。

然而,得益于德意志诸侯之间长达百年的争斗,意大利北部虽然名义上还在帝国的控制之下,实际上却处于自治状态。君士坦丁堡危机之后,威尼斯名义上臣服于拜占庭的统治,实际上可以自由地发展商业,并与意大利南部涌现的海上共和国竞争。阿马尔菲在9世纪成为欧洲和地中海东部及南部之间的重要贸易港口,并在849年获得了政治自由,当时还领导了一场对穆斯林入侵者的远征,远早于十字军东征。在11世纪,比萨一跃成为活跃的贸易港口。热那亚和威尼斯紧随其后崛起。诺曼人在意大利南部的集权统治扼杀了贸易和自由,商人们将营生转移至意大利北部,那里没有中央集权统治,因此城市在教廷的庇护下进行自治。教皇为对抗两大强国,支持诺曼人对意大利南部的渗透,但是在意大利北部,独立城市的自治要优于帝国的统治。

总而言之,12世纪中叶,在巴巴罗萨成为帝国强大的君主之时,意大利通过贸易获得了资源,由于教皇的坐镇也不乏精神上的影响力,并且形成了自治的传统。但是,意大利并未意识到本地区此时的情况,而期望意大利城市宣誓效忠他的巴巴罗萨同样未意识到。

8.2意大利城邦国家、腓特烈一世和曼努埃尔一世

  12世纪中叶,两位强人横空出世,他们深深影响了地中海地区,并使得意大利再次成为政治中心。他们分别代表了新旧世界的秩序。在西方,新秩序是伴随着德意志皇帝腓特烈·巴巴罗萨(1122-1190)的统治而建立起来的,他是众位强大的德意志统治者中的第一位。而在东方,曼努埃尔一世(1118-1180)是伟大的罗马皇帝中的最后一位,在他之后拜占庭帝国迅速衰落。这两个人的命运相互纠缠,野心相互碰撞,却由于意大利三大权力中心的再度崛起而遭到碾压,半岛日益富饶,为他们所垂涎。

   三大权力中心中的第一个是南部的诺曼人,他们建立了一个高度集权的、高效的国家,能够抵挡外部攻击,却也阻碍了阿马尔菲和巴里附近地区等海上共和国的发展。因此,为这些地区带来丰厚利润的贸易不久就转移至北部的比萨,之后又转移至热那亚和威尼斯。第二个是散布在北方的各个城邦国家,他们能够抵御强大的德意志皇帝,并且偶尔还能获胜。他们正在积攒力量和财富,即将成为意大利历史的主角。第三个,也是最强大的一个,是罗马的教皇,他将会主导欧洲政治。

   其间的发展过程,盘根错节十分复杂,但由于其产生的深远影响,值得我们一探究竟。

   曼努埃尔一世登上宝座时,拜占庭帝国已日渐式微。由于他的统治,拜占庭再次成为在东方和意大利都举足轻重的角色,这一影响力一直持续到12世纪末。在东方,曼努埃尔支持巴勒斯坦及附近地区新建立的基督教国家,而在意大利,他助力城邦国家崛起并反抗德意志皇帝。他还试图统一东西方教会,但被教皇拒绝了。教皇宣称自己同样凌驾于拜占庭皇帝之上,就如同他凌驾于德意志皇帝之上一样。相反,曼努埃尔却想要恢复罗马时期皇帝和教皇之间的赞助关系,但他却缺乏当时皇帝所具有的、能迫使教皇臣服的强大的政治影响力。尽管如此,他的统治使得拜占庭复兴至足以抵抗东方的基督教国家和西方的诺曼人及德意志皇帝。而几方鼎立的形势,加之曼努埃尔的援助,意大利城邦国家得以成长为地中海政治中的关键因素。

   1144年,曼努埃尔迎来了登基以后的第一次挑战,安条克公爵雷蒙德提出割让西里西亚地区以求得保护。当时,雷蒙德面临与逊尼派突厥国王伊玛德丁赞吉的战争,他是在塞尔柱突厥政权解体后上任的。由于东部辖区受到威胁,雷蒙德不得不北上拜占庭寻求庇护。在雷蒙德称臣之后,曼努埃尔许诺提供帮助。而拜占庭与十字军之间的关系也实现了反转:拜占庭不再向十字军寻求帮助,转而为其提供帮助。这也是拜占庭帝国复兴的标志。两年后,曼努埃尔承诺的支持付诸实际,他集结军队远征边境的塞尔柱突厥人,摧毁了菲罗梅隆的要塞,直抵突厥人首都科尼亚。

   曼努埃尔无法乘胜追击,因为他必须返回巴尔干地区,那里的塞尔维亚公国突然叛变。1149年,他们勾结西西里的诺曼人罗杰二世侵入拜占庭领土。曼努埃尔迫使塞尔维亚人的领袖乌诺什二世俯首称臣(1150-1152)。之后,他带领军队抗击萨瓦沿岸试图侵犯拜占庭的匈牙利人。

 仍旧是巴尔干地区,1147年,曼努埃尔同意德意志皇帝康拉德三世与法兰西国王路易七世率领的两支十字军大军穿越他的领土。当时,许多拜占廷人惧怕十字军,因为纪律松散的十字军军队在穿越拜占廷的领土时经常出现破坏公物和盗窃现象。拜占廷军队因此跟随着十字军们,试图监督他们沿途的行为,更多的拜占廷军队集结到了君士坦丁堡,准备防御任何对首都的侵犯。这一谨慎的行动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但十字军在行进途中还是发生了许多事端,这激发了法兰克人与希腊人之间的敌意,双方彼此互相责备,主人与借道的客人之间便生了嫌隙。

曼努埃尔实施了他爷爷当年没有准备的防范措施——修补君士坦丁堡的城墙,并且他强迫两位国王必须保证他的领土的安全。康拉德的军队于1147年夏第一个进入到拜占廷帝国的领土。

然而在1147年后,双方领袖之间的关系开始逐渐友善了起来。1148年曼努埃尔说服康拉德重新与他缔结同盟,共同对抗西西里的罗杰二世。但康拉德在1152年便去世了。之后尽管做了很大的努力,曼努埃尔还是无法与康拉德的继承人——腓特烈一世·巴巴罗萨达成协议。

1147年,曼努埃尔迎战了西西里的罗杰二世,后者派兵夺取了拜占廷的科孚岛并洗劫了希腊的底比斯和科林斯。1148年曼努埃尔与康拉德三世缔结了同盟,并获得了威尼斯人的帮助。拜占廷依靠威尼斯的强大舰队很快便击败了罗杰二世。1149年,曼努埃尔收复了科孚岛并准备一鼓作气进攻诺曼人的本土。他已经同意与康拉德共同入侵瓜分意大利南部与西西里。与德意志人缔结的新同盟确定了之后曼努埃尔对外政策的基本方向,尽管康拉德三世去世后两大帝国之间已经逐渐产生了利益分歧。

1154年罗杰二世去世后,威廉一世继位,他面对的是西西里和阿普利亚大批反对他统治的叛乱者,许多阿普利亚难民因此投靠了拜占廷。康拉德三世的继任者,腓特烈一世·巴巴罗萨发动了一系列对抗诺曼人的战役,但他的远征却停滞不前。曼努埃尔趁机利用意大利半岛上的动荡局势,展开了进攻。在当地怀有不满情绪的贵族的帮助下,曼努埃尔的远征军很快便在整个南意大利取得了惊人的成绩,还聚集了大批反对西西里王室的叛乱者。在武力的逼迫和金钱的诱惑下,许多城堡放弃了抵抗,远征军们取得了辉煌的胜利。

同一时期,巴巴罗萨于1154年10月率军来到意大利,对抗诺曼人,但他在南进的过程中受阻。巴巴罗萨接受了米兰的投诚,却在1155年初,包围了托尔托纳,将其夷为平地。在那里他接收铁皇冠,加冕为意大利国王。巴巴罗萨进入罗马时,教皇阿德里安四世正与布雷西亚的阿诺德领导的共和主义城市公社进行对抗,阿诺德是哲学家阿伯拉尔的学生,他所提倡的平等主义被斥为异端邪说。巴巴罗萨镇压了共和主义者,俘虏并绞死了阿诺德。然而尽管对教皇的事业做出了贡献,巴巴罗萨与教皇之间的关系仍然很脆弱。而且由于害怕阿诺德的死引起公愤,二人均未敢入城。1155年6月18日,在罗马圣彼得大教堂内,教皇阿德里安四世册封腓特烈为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罗马人开始暴动,巴巴罗萨在加冕当日对暴动进行了镇压,导致数千人丧生。

此时,尽管已经有所谋划,并得到曼努埃尔的支持,巴巴罗萨还是推迟了攻打诺曼人的计划。在回程途中,他在斯波莱托遭到攻击,米兰也转而与他为敌。此时,德意志境内骚乱此起彼伏,而他的对策是赋予他的表亲亨利以更大的权力。他将奥地利赐给亨利。

同时,曼努埃尔继续向南意大利进军,首先攻打的是巴里。诺曼人到来之前,巴里在几百年中都是拜占廷南意大利总督府的首府。它的大门为拜占廷军队敞开,市民们拆除了诺曼人的堡垒。巴里陷落之后,特拉尼、焦维纳佐、安德里亚、塔兰托、布林迪西也相继被攻占。威廉一世率领军队赶来,却受到了重创。受到这些胜利的鼓舞,曼努埃尔梦想着能够恢复罗马帝国,所以他用尽办法想要重新合并东正教和天主教,并且经常在谈判和计划中向教皇提出这一建议,期望与其订立联盟。如果要统一东方和西方教会并且永久地同教皇和解,此时很可能是最佳的机会。

曼努埃尔为教皇提供了一大笔资金来供养军队,同时他请求教皇将三座沿海城市的主权交与他,作为对拜占廷驱逐西西里的威廉的报答。曼努埃尔还承诺会支付给教皇和罗马教廷5000磅黄金。谈判仓促进行,曼努埃尔与阿德里安四世缔结了同盟。然而,此时事态开始转而对曼努埃尔不利了。拜占廷军队的指挥官米海尔·帕列奥的行事态度令盟友离心离德,削弱了拜占廷军队作战的势头。米海尔不久后便被召回君士坦丁堡。他的过失被认为是战役失利的主要原因。

战争的转折点是布林迪西战役,诺曼人从陆上和海上发动了联合进攻。但当敌人迫近之时,拜占庭雇佣兵却要求增加报酬,并且全都溃逃了。当地的贵族军队也开始逐渐撤离,不久后拜占廷就遭遇了寡不敌众的情景。布林迪西战役的失败彻底终结了拜占廷收复意大利的希望。1158年,拜占廷军队离开了意大利,从此再也没能返回。这次战败也使合并东西方教会的希望更加渺茫。诺曼人不断壮大,与罗马势均力敌,教皇也失去了与东方教会合并的动力。

意大利南部的这次战败也暴露了寻求统一过程中的严重问题。教皇们希望他们的宗教权威获得所有基督徒的承认,并凌驾于拜占庭皇权之上。而曼努埃尔却希望皇帝的权力能在东方和西方均至高无上。彼此无法接受对方的条件。尽管为了重新合并拉丁与希腊教会,曼努埃尔曾于1167和1169年两次向教皇亚历山大三世派出使者,但均遭到拒绝。

而在意大利之外,曼努埃尔1156年去东部平定叛乱,获得极大成功。新继位的安条克亲王沙蒂永的雷纳德声称拜占廷皇帝违背了要给予他一大笔钱的承诺,并以此为由进攻了拜占廷的塞浦路斯岛。雷纳德的军队在洗劫了整个岛屿并掠走了这里所有的财富之后,还残害了幸存者,并逼迫他们用仅存的钱财以极高的价格买回他们的牧群。他搜刮了足以使安条克富裕许多年的战利品,这看起来也是这次入侵的主要目的。雷纳德还将一些被致残的人质送到君士坦丁堡来表达他对皇帝的蔑视。

在解决了意大利问题之后,曼努埃尔终于抽出时间来对付雷纳德了。1158-1159年冬,他亲率先锋队,急速前进,在他的庞大军队之前来到了西里西亚,令西里西亚亚美尼亚王国国王索罗斯大惊失色,他曾经参与了十字军对塞浦路斯的入侵。西里西亚迅速落入曼努埃尔之手。雷纳德被迫屈辱投降,请求原谅。最终,曼努埃尔以雷纳德宣誓成为帝国的附庸为条件原谅了他,恢复了拜占庭对这一地区拉丁基督教国家的控制。在返回途中,拜占廷军队还赢得了和突厥人的一系列战役,并将他们驱赶出了伊苏里亚。因此,曼努埃尔又恢复了他在东西方的威望和权力。

上述事件,以及在意大利的失败和谋求教皇支持的意愿促使曼努埃尔在1158年之后反对巴巴罗萨吞并意大利的企图。当腓特烈一世与北意大利邦国的战争开始时,曼努埃尔积极地支持伦巴第联盟,给予他们经济上的援助。被德意志人所毁坏的米兰城墙在拜占廷皇帝的资助下被重新修复。巴巴罗萨宣称自己是罗马世界唯一的皇帝,不再承认曼努埃尔的地位。意大利此后将成为两位皇帝战争的舞台。

8.3曼努埃尔和腓特烈在外交和军事上的巨大成就

  尽管在意大利受挫,曼努埃尔在东方却取得了巨大的外交和军事上的成功。因此,他虽然占领的地区不大,却仍能在意大利发挥举足轻重的作用。他将帝国疆土开拓至巴尔干地区,确保了希腊和保加利亚的安全。他在与匈牙利的战争中获胜,占领了达尔马西亚海岸、富饶的农业地区西米乌姆以及从匈牙利到黑海的多瑙河贸易路线。这使得帝国西部省区的经济得以再次兴盛繁荣,而这次经济复苏在曼努埃尔的祖父阿列克修斯一世时期就开始了,一直持续到12世纪末。距希拉克略时波斯入侵帝国已有五百多年了,此时的拜占廷处于这五百多年来最为富庶和繁荣的时期。这一时期修建的建筑和教堂充分证明了国家的繁盛,即使是边远地区也大兴土木,充分表明了当时普遍富裕的社会状况。

   贸易也非常兴盛。当时,作为帝国最大商贸中心的君士坦丁堡,人口据估计在五十万至一百万之间,使得其截至目前一直是欧洲最大的城市。曼努埃尔主要的财富来源是收取君士坦丁堡所有进出口货物的关税,每天收取的税额高达20000金币。此外,君士坦丁堡自身也在经历深刻的变化。随着意大利商人与前往圣地的十字军的到来,这座城市日益成为国际化的大都市。威尼斯人、热那亚人等相继开放爱琴海各大港口进行商业贸易,并将商品从十字军诸国与法蒂玛王朝统治的埃及运往西方,而且还通过君士坦丁堡与拜占廷帝国进行贸易。这些海上商人们刺激了希腊、马其顿以及希腊沿海各岛屿的需求,在以农业为主的经济模式中创造了新的财富来源。帝国第二大城市塞萨洛尼基举办的夏季集市声名远播,繁华的市场吸引了巴尔干甚至更远地方的商人们。在科林斯,丝织品成为经济兴盛的主动力。

   君士坦丁堡在1453年被土耳其攻占,对后世产生了巨大的影响。曼努埃尔试图将俄罗斯诸公国纳入其外交势力范围,主要是为了对抗匈牙利,并且在一定程度上防范西西里的诺曼人。俄罗斯诸王国因此分化为亲拜占廷和反拜占廷阵营。在12世纪40年代晚期,三位王公争夺俄罗斯的首脑地位。其中基辅大公伊贾斯拉夫二世素与匈牙利的给扎二世亲善,因此对拜占廷怀有敌意。苏兹达尔的尤里•格尔多鲁基据称是曼努埃尔的臣属。虽然他们之间的联盟关系后来发生了变化,但是这一关系网足以证明君士坦丁堡的权力触角已伸至黑海地区和欧洲东北部。

   在南部,1169年,曼努埃尔派遣了一支远征军同安条克的十字军国王阿马尔里克共同入侵埃及。曼努埃尔利用拉丁人来确保帝国的安全。这次入侵发生时,十字军诸国与伊斯兰势力在东方争斗正酣。控制了法蒂玛王朝统治下的孱弱的埃及,就等于扼住十字军诸国命运的喉咙。如果埃及摆脱了孤立状态并加入土耳其努尔丁旗下的穆斯林阵营,那么十字军国家将陷入巨大的灾难之中。不幸的是这次远征失败了,埃及最终落入了土耳其新苏丹萨拉丁的手里。但这次远征对十字军诸国和帝国的东翼还是有助益的。

   1176年9月17日,在密列奥塞法隆战役中,曼努埃尔被塞尔柱人击败。这次战争具有决定性意义。密列奥赛法隆的战败使曼努埃尔自己和他的帝国都陷入了难堪的窘境之中。他向全世界表明,虽然经过一个世纪的复苏,拜占廷帝国仍然无法击败塞尔柱人。对于帝国来说,这次战败并非是致命的。接下来的一年,曼努埃尔的军队在西莱恩与莱莫切战役中,打败突厥精锐部队,这次战役表明拜占庭军队仍旧强大,小亚细亚西部的防御计划是成功的。但是,就像曼兹科特战役一样,此次战役后两大势力之间的平衡开始转变。曼努埃尔去世后,突厥人开始深入拜占廷的领土向西进一步迁徙。

   无论如何,在1176年战败之前,曼努埃尔的力量足以阻止巴巴罗萨吞并意大利的野心,并支持意大利城邦国家对抗这位德意志皇帝。巧合的是,在拜占庭战败的同一年,巴巴罗萨于1176年5月29日在米兰附近的莱尼亚诺战役中遭受更加惨烈的失败,打败他的是由米兰人领导的、受到教皇支持的意大利城邦联军。此次战役中,腓特烈一世负伤,并一度被误认为战死了。这次战役是腓特烈一世征服帝国之路的一个转折点。战败使他别无选择,只能与教皇亚历山大三世以及伦巴第联军展开和谈。在1176年签订的《阿纳尼和约》中,腓特烈承认亚历山大三世教皇的地位。意大利人的成功至少部分是由于曼努埃尔的支持。莱尼亚诺战役后,在德意志人的统治下,意大利的统一更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神话。尽管承认了德意志的统治,教皇仍然是意大利最强大的力量。腓特烈一世回到德意志后,德国诸侯不再甘于受皇权控制,争相攫取财富和权力,巩固自己的地位。由于征服了东部的斯拉夫人,一种 “打造更伟大的德意志”的愿望开始兴起。同时,由于巴巴罗萨第五次远征意大利的失败,城邦国家貌似获得一定程度的独立,但这位皇帝仍未放弃他统治的意大利领土。

   截至1180年,巴巴罗萨的表亲亨利已经成功建立起一个强大的公国,领地包括萨克森、巴伐利亚以及德意志北部和东部的大片领土。利用其它诸侯对亨利的敌意,1180年,在亨利缺席的情况下,巴巴罗萨组织了由主教和诸侯组成的法庭,对其进行了审判,宣称帝国法律高于德意志传统法律,剥夺亨利的土地并放逐其本人。亨利最终在1181年11月表示屈服。1183年,根据《康斯坦茨和约》,巴巴罗萨放弃在意大利城市任命官吏等权力,城市有权选举自己的执政官。由于这一让步,巴巴罗萨恢复了其在名义上对意大利的统治,而这也成为他给教皇施加压力的主要手段。

   换言之,意大利城邦国家之所以能独立,是由于当时的两位皇帝遇到了危机:曼努埃尔被突厥人打败,而腓特烈受到国内诸侯的威胁。如果,其中任何一位处于更强大的位置,那么无论是教皇还是城邦国家,在这位皇帝的任期内可能就被解决掉了。在两位皇帝中,德意志皇帝对意大利的影响要更为久远。1184年,巴巴罗萨再次向意大利进军,这次他与当地乡村贵族联合起来,削弱托斯卡纳城市的权力。1186年,不顾教皇乌尔班三世的反对,腓特烈一世令其子亨利与西西里王国继承人康丝坦斯缔结婚约。这样,他的继承人就可以通过婚姻统一意大利,并将失控的城市重新置于帝国统治之下。但在此期间,即便没有了拜占庭的支持,意大利也获得了自己的权力。

8.4罗马法律的重生及意大利语言和身份的发展

   由于蓬勃兴起的市场经济迫切需要法律的支撑,加之意大利北部城邦的财富不断增加,人们兴起了研究《查士丁尼法典》的热潮,而这一罗马法律体系早在几世纪之前就已经遭到废弃了。根据这部法典,国家法律是自然中的道德律和宇宙间理性的体现。巴巴罗萨称帝之时,在阿尔卑斯山两边形成了统一完备的法律体系,而且由于巴巴罗萨的提倡,律师发展成为新的职业阶层。

    当时的民法允许巴巴罗萨通过律师对王国实行合理的、统一持续的管理。而且还提供一套制度框架,能将其意志上升为法律,统治德意志和意大利北部地区。在亨利五世和亨利六世时代,由于主教叙任权之争,君权神授的声明遭到严重削弱。在争斗中,教会胜出,德意志皇帝失去了通过任命主教和教皇来控制教会的权力。但是,巴巴罗萨试图通过实施《查士丁尼法典》,再次恢复部分皇权。

   巴巴罗萨战败之后,民法促进了城邦国家的发展,因为它提供了财产和贸易相关的法律,保障了城邦内部和城邦之间交易的顺利进行。

   这与意大利语的发展是同时发生的。在城邦国家从帝国分离出来以后,语言成为这些城邦居民身份的象征。在帝国,拉丁语是官方语言。当时,意大利语的传播被认为是身份建设的一部分。这种身份是与之前帝国时期相区别的,那时拉丁语是确认身份的一个标准。这从某种角度来说是个悖论。源自意大利的拉丁语成为西方世界身份的象征,而这个世界的中心已经向北移至德意志领土。因此,意大利人在与北部帝国角力的过程中,使用了一种不同的语言以示区别。也就是说,语言已经成为身份的一部分。

   也并非总是如此。罗马帝国几百年来一直允许在帝国境内使用两种官方语言:拉丁语和希腊语。这也表明,征服者的语言拉丁语并非必须要压倒被征服者的语言。然而,随着西罗马帝国的陷落,西方多次试图恢复政权也均以失败告终,希腊语渐渐成为拜占庭的语言,而拉丁语则遭到废弃。同时,教会作为西方主要的政治和文化力量也开始更改拉丁语来增进与普通民众的交流,并使语言适应新的宗教内容。安布洛斯、杰罗姆和奥古斯丁已经不再使用古典拉丁语,但是随着蛮族入侵罗马帝国,双语时代也开始了。行政管理和教学使用拉丁语,而日常使用的是普通语言。这一时期帝国内的一个普遍现象是,古典拉丁语与罗马街头巷尾的拉丁口语略有不同,而在之后的几百年时间里,语言之间的差异越来越大。

   在12世纪末13世纪初,出现了一种新现象,文人们开始用几百年来一直作为口语的语言创作精致的文学诗歌。

   西西里的诗人开始用意大利语写诗,翁布里亚一位叫方济各的修士也开始用意大利语创作,在不久的将来,这位修士将会引领一场大规模的宗教革命。有趣的是,在政治上分崩离析的半岛上,不同地区却不约而同向同一个方向进发。事实上,正如我们所见,意大利北方和南方分别挫败了当时两大最强帝国入侵的企图,也即北方的德意志和南方的拜占庭。因此,意大利人可能是想用语言上的区别,标记与两大帝国的脱离,所以既不使用北方的拉丁语也不使用南方的希腊语。

   两大帝国的衰落留下的权力真空貌似被影响日隆的教皇填满了,这种情势也强化了意大利语的使用。教会的官方语言也是拉丁语。意大利能成功抵制两大帝国的入侵,教皇功不可没。他通过精心设计的外交手段寻找盟友并进行资助。13世纪,意大利许多地方感受到来自两大帝国的压力日渐减轻,因此也觉得有必要远离教皇的控制。在许多新成立的城邦国家,人们泾渭分明地分成两个党派,即支持教皇的圭尔夫派和支持皇帝的吉伯林派。

   此外,由于相邻城邦间的竞争,反帝国联盟也开始分裂。古罗马时期党派之间的争执已经被相邻城市间尖锐的斗争所替代。圭尔夫派和吉伯林派之间的摩擦从一个城市蔓延至另一个城市,互有输赢难分伯仲。然而,这并没有使半岛陷入混乱。这些争斗规模小、程度弱、不成气候,此外也没有苛捐杂税及过多的限制,市场也比较开放。意大利城邦的贸易对象包括北欧的其他基督教国家、拜占庭、十字军国家,甚至还有阿拉伯和土耳其的伊斯兰王国。

   在大的王国统治之下,新财富、新机会、独立的地位必定加深了半岛各地方的人们对自己独特身份的认同。领土上极度分裂,即使同一个小镇上不同社区之间的人们也会发生争斗。但商业上的共同追求,一定程度上减轻了这种分裂程度,同时也催生了共同语言。

   谈到身份时,人们首先想到的是锡耶纳、佛罗伦萨、阿西西或威尼斯,然后才是意大利。意大利身份是地方身份发展的结果,这与大多数地方不同。其他地方的人首先认同的身份是种族、政治、宗教或文化团体,而非地方城市。这一身份认同的区别已成为意大利悠久的传统。

   此外,地方身份与意大利身份之间的辩证关系,对于贸易和资本主义发展来说,是基本法则之一。如果受到外来压力,地方身份会高于意大利身份。如果一个商人想要使利益最大化,他需要与其他商人合作。合作胜于偷盗,因为偷盗虽然可以偶尔为之,却风险很高,偷盗意味着要使用暴力,因此也会招致暴力反抗,而且双方以后也无法进行正常交易。但是在合作中双方都想使利益最大化,不希望因为其他人或所谓的更大的事业而牺牲利益。帝国、王国甚至基督教等大的身份认同的消失,也清除了政治上、行政上、种族上和文化上阻挡利益最大化的障碍。每个城市都是由身份平等的人组成的,每个人都有追求利益最大化的权利,而外部势力的介入成为这些相邻地区相近阶层之间唯一的威胁。

   城邦国家在古希腊文化中找到了自己的榜样。他们还发现,如同古希腊时期一样,城邦间的竞争也带来了文化和艺术上爆炸式的发展,以及战胜强敌的力量。意大利城邦觉得自己是希腊传统,特别是雅典城邦的真正传人。而且他们在形成组织架构时也一定程度上参考了古希腊时的模式。城邦思想在整个欧洲传播,而意大利所受影响尤甚。

   值得注意的一点是,意大利人的身份之所以能在帝国生根,是由于虽然皇帝和教皇多年来一直在意大利举足轻重,但决定性力量还是地方势力,没有一种力量可以压制或者团结这些地方势力。因此意大利既与古代帝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又是一个崭新的、独特的存在。这与二十一世纪中国的情形有类似之处:与帝国时期的历史一脉相承,却又截然不同。意大利语就是这一新的实体在文化和现实层面的代表。意大利人身份最初形成于13世纪末14世纪初。最初形成是由于但丁作品的传播。当时,佛罗伦萨作家但丁·阿利基耶里开始用佛罗伦萨语写作。他的史诗最初名为《喜剧》,后由托斯卡纳诗人乔万尼·薄伽丘更名为《神曲》,当时在意大利家喻户晓。因此,他写作使用的方言成为当时所有受过教育的意大利人都能理解的“权威标准”。但丁被认为是意大利语的奠基者,因此佛罗伦萨方言成为现代意大利语的基础。

8.5意大利面的诞生

就在这一时期,起源于西西里的一种由硬质小麦经晾晒制成的面食开始在意大利传播,逐渐成为意大利人身份的一个重要象征。意大利面(pasta)一词来自拉丁语,原意为“面粉点心”,是希腊语中的παστά (pasta)一词在拉丁语中的变形,此词在希腊语中的意思是可口的“麦片粥”,衍生自παστός (pastòs)一词,意为“撒了盐的、盐腌的”。公元前一世纪,在贺拉斯的作品中,我们能发现一种名为拉贾纳(lagana)的食品的记载,是一种油炸面片,是那时人们的日常主食。公元二世纪,出生于瑙克拉提斯的作家阿忒那奥斯也记载了拉贾纳的食谱:用小麦粉制作成面片,加入莴苣捣成的汁液,用香辛料调味,然后油炸。公元五世纪初的一本食谱也提到拉贾纳,是一种层层面片中间加有肉馅的食品,那可能就是现代意大利千层面最初的形式。

   在意大利,关于意大利面的记载最早可追溯至12世纪,但可以确定,在那之前意大利面早已存在。公元9世纪,在一位阿拉伯医师和词典编纂者Isho bar Ali编写的词典中,“itriyya”一词的定义是一种硬质小麦制成的条状食品,干燥后供食用。穆罕默德·伊德里西1154年为西西里国王、诺曼人罗杰二世编写的地理志中记载,“itriyya”是由诺曼人统治的西西里制作并出口的。

 “在西西里的泰尔米尼伊迈莱斯西部,有一个怡人的地区叫特拉比亚。在那里,奔流不息的河水催生了大批磨坊。那里的乡村,随处可见巨大的建筑物,用来生产大量的‘itriyya’并出口到卡拉布里亚、穆斯林以及基督教国家,数量惊人,需要许多船只运送。”

   与传遍世界的现代意大利面一脉相承的面食,主要具备两个独特的元素,使其在芸芸众面中脱颖而出。自古以来,西西里即盛产一种硬质小麦,富含植物蛋白,有韧性,用这种小麦加工成的面包和麦片粥,口感很好。在大约9世纪或10世纪,阿拉伯人占领西西里时期,他们发现,经晾晒制成的面片更有营养,且易于保存和烹调,适合在海上远航中食用。

   最初,由于制作干燥的面片非常耗时耗力,因此只是意大利境内的地方特色食品。用这种硬质小麦制作面团,需要用力揉很长时间。在14世纪和15世纪,干面片由于易于保存,开始流行。人们可以在远航探索新世界时,在船上储存大量干面片作为食品。一百年之后,干面片随着探索新大陆的远航船在世界各地传播开来。

   最初,意大利面是用手直接食用的,通常会与磨碎的山羊奶酪用煮面的热汤搅拌后食用。这就是当时劳动人民美味的一餐。当时,意大利面非常便宜,而且即使在环境比较恶劣的情况下也能保存几个月的时间,味道比干面包也要好的多。

   但是,即使在意大利境内,意大利面也是很晚才开始广泛传播的。也许是这种面食出身不够高贵,最初是底层人民的食品。也可能是制作比较复杂,面团需要长时间揉制,晒面的器具又非常庞大。在意大利面问世后的第一个世纪,只有意大利南部人民食用。虽然,这种面食很早就传到了那不勒斯,但是在那之后就没有进一步向北方传播了。17世纪开始,在意大利北部的圣雷莫沿岸地区,人们开始用机器揉制面团、制作面片。人们用挤压机器生产了大量规格统一的意大利面。人们认为,这种由机器生产的,在形状和材料上都一样的意大利面,要比手工生产的好。这一技术之后传播到其它地区,如热那亚、阿普利亚、布林迪西、巴里和托斯卡纳等地。这种食品的质量由于精细的商业生产而得到改善。意大利面在全境内传播是意大利统一、以及现代工厂出现之后的事了。在那之前,这种面食陪伴着日益崛起的海上共和国那些远航的人们,一起又一次改变了地中海地区的局势。

8.6意大利海上共和国的崛起

   随着拜占庭、德意志皇帝、以及教皇在意大利的影响逐渐弱化,来自南方的伊斯兰强国的威胁也进一步减轻,意大利出现了权力真空,一些意大利城邦开始崛起。由于缺乏政治中心,这些城市不得不自谋出路。当时,地处地中海中部,周围列强环伺(北欧的新兴德意志国家、拜占庭帝国、伊斯兰王国和教皇国),这些意大利城市设法根据自身情况与这些列强建立了贸易往来,变得富足和独立,二者相辅相成。根据当时所掌握的更早时期的文献记载,与古代雅典和希腊城邦联系紧密的还有贸易和战争、商业和海盗。

   意大利城邦与伊斯兰地区之间既有贸易,又有冲突。这些城邦政治上是共和国体制。整个社会由层次分明的、固化的不同阶层组成,而处于社会最顶层的是商业战士。城邦共和国最初出现在意大利南部,即靠近阿拉伯和拜占庭帝国的地区,但随着诺曼人的入侵以及他们推行的集权统治,北部城邦共和国的发展渐渐超过南部。

   公元1000年左右,这些共和国既得益于、又推动了地中海地区的经济增长。一些日益独立的沿海城邦成为这些城邦之中的领头羊。由于这些城邦很容易成为海盗掠夺的目标,他们组织了自己的防御力量,拥有数量庞大的舰队。因此,在公元10世纪和11世纪,他们由守转攻,利用拜占庭和伊斯兰海上强国之间的矛盾,夺取通往亚洲和非洲的商贸航线的控制权。其中,商人阶层不断壮大,成为共和国的中流砥柱。海上共和国的发展史与欧洲向东扩张的历史以及现代资本主义商业和金融体系的发展史是相互交织的。意大利海上共和国的商人们开始利用金币发展新的外汇交易方式和记账方式。航海技术的进步为商人财富的增长提供了不可或缺的支持。所有14世纪和15世纪的航海图,都是由热那亚、威尼斯和安科纳的学校绘制的。

   十字军东征为海上共和国的扩张提供了机会。十字军日益依赖意大利人进行海上运输,而共和国也利用这一点来换取殖民地或者赚钱。威尼斯、阿马尔菲、安科纳和拉古萨等地区已经开始与黎凡特地区有贸易往来,但随着十字军东征,上述贸易往来更加频繁。几千名来自海上共和国的商人涌入地中海东部和黑海地区,在那里设立名为“聚集地”的基地、港口和商业设施。这些地方是城市内设有关卡的小型飞地,通常只是一条街,那里由共和国任命的总督管理,施行意大利城邦的法律,还会有一个教堂,也受共和国管辖,还有出售意大利食品的商店。

   这些意大利商业中心也对当地的政治产生了重要影响。中心内的意大利商人会形成类似协会的组织,以期从当地政府那里获得法律上、税收上以及关税上的特权。还出现了几处个人领土。君士坦丁堡的培拉区是最大、最著名的意大利贸易基地,最初由热那亚人管辖,其后在奥斯曼帝国时期落入威尼斯人手里。

   各个共和国之间的历史大相径庭,寿命有长有短。威尼斯、热那亚、诺利和拉古萨是其中的长寿者,独立的地位一直保持到拿破仑战争时期才结束。其它共和国自治保持到文艺复兴时期,阿马尔菲在12世纪初被诺曼人征服,那里的人们将财产转移至比萨,而比萨在1406年被佛罗伦萨共和国征服。1532年,安科纳成为教皇国的一部分。而诸如热那亚、威尼斯等得以存在下来的共和国,摆脱了城市之间的争斗,成长为地中海和欧洲政治上的重要角色。

   阿马尔菲或许是第一个重要的海上共和国,与拜占庭和埃及之间发展了广泛的贸易关系。阿马尔菲商人从阿拉伯人手中夺取了地中海贸易的垄断权,并于10世纪在意大利南部和中东建立了商业基地。阿马尔菲人也是最早在君士坦丁堡建立聚集地的人。

   阿马尔菲共和国一个最重要的产品是阿马尔菲法律,一部海商法典,通行整个中世纪。比萨是在阿马尔菲战败后兴起的,在1016年与热那亚联手打败了萨拉森人,征服了科西嘉岛,控制了第勒尼安海北部地区。一百年之后,他们解放了之前由阿拉伯控制的巴利阿里群岛。

   12世纪,比萨和热那亚之间的敌对关系日益恶化,最终双方于1284年爆发了梅洛里亚海战,这场战役也标志着比萨衰落的开始。1299年,比萨宣布放弃科西嘉岛的所有权,并将撒丁岛的部分地区割让给热那亚。此外,阿拉贡人1324年征服了撒丁岛,剥夺了比萨对卡里利亚和加卢拉的统治权。

     安科纳自774年即成为教皇国的一部分,深受神圣罗马帝国影响。但公元1000年之后,安科纳逐渐获得自治权,并随着公社在12世纪的成立,获得完全的独立。

   虽然在海上受到威尼斯霸权的压制,安科纳却与匈牙利王国建立了良好的关系,并且与位于亚得里亚海另一边的拉古萨共和国结盟,拉古萨同样忌惮威尼斯的势力。并且,尽管与拜占庭之间的联系,安科纳却与土耳其也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因此成为意大利中部地区与东方之间的通道。

   安科纳是亚得里亚海地区文艺复兴的先锋,复兴涉及的地区包括达尔马西亚、威尼斯、马尔凯大区,复兴的标志是古典艺术的再次兴起。航海图绘制者格拉齐奥索·贝宁卡萨就是出生于安科纳。航海家兼考古学家西里亚库斯也是安科纳人,他使同时代的人们意识到,一些被认为已遭损毁的古迹仍然存在,其中就包括雅典的帕特农神庙以及埃及的金字塔和狮身人面像。1532年,安科纳被教皇利用诡计占领,失去了独立的地位。

   在7世纪上半叶,拉古萨开始在地中海东部发展活跃的贸易。11世纪,拉古萨成长为亚得里亚海地区的海事商业城市。已知的第一份商业合同是1148年与莫尔费塔签署的,在随后的几十年,拉古萨与比萨、泰尔莫利、那不勒斯等等城市均建立了贸易关系。

   1204年君士坦丁堡陷落之后,在第四次十字军东征期间,拉古萨落入威尼斯之手。威尼斯对拉古萨的统治长达一百五十年,期间拉古萨基本采用了威尼斯的政治制度。而且在脱离威尼斯成立共和国之后,拉古萨依然承袭了这一制度架构。拉古萨于1252年成立了元老院, 并于1272年5月9日通过了第一部拉古萨法令。和安科纳一样,拉古萨之后也成为匈牙利的盟友,联盟关系使得这两座隔海相望(亚得里亚海)的城镇能对抗威尼斯独占亚得里亚海的企图,否则,威尼斯人将直接或间接控制所有亚得里亚海地区的港口。威尼斯的贸易航线是途经德国和奥地利的。而安科纳和拉古萨则另辟了一条航线,即从拉古萨向西经安科纳至佛罗伦萨,最终到达法兰德斯。

   拉古萨是通往巴尔干地区和东方的大门,也是金属、盐、香料、辰砂等商品的交易地点。1526年,扩张至巴尔干半岛的奥斯曼帝国在摩哈赤战役中打败匈牙利。此后,拉古萨形式上受奥斯曼帝国苏丹的统治,但只是每年象征性地缴纳岁贡,实际上处于高度独立的状态。

   热那亚1096年才脱离神圣罗马帝国的统治开始自治,与其它共和国相比要晚一些。此外,它与拜占庭帝国几乎没有任何瓜葛。而对于其它海上共和国而言,拜占庭的帮助几乎成为它们崛起的标志事件。热那亚与比萨联手征服了科西嘉岛、巴利阿里群岛和普罗旺斯,从而从萨拉森海盗手中解放了地中海西部地区。行业联合会的正式成立标志着热那亚政府的诞生,联合会会议参加者包括城市里所有的贸易团体以及周边山区及沿海地区的贵族领主。

   加入第一次十字军东征以后,热那亚的财富迅速增长。热那亚人从中获得很多特权,他们的足迹遍布圣地。在13世纪第四次十字军东征以后,热那亚的财富增长达到顶峰。当时,拜占庭皇帝迈克尔八世希望热那亚帮助其收复君士坦丁堡,因此与热那亚于1261年签署了《尼姆费翁条约》,威尼斯人因此被驱逐出通往黑海的海峡,而热那亚人掌控了这一地区。1284年,热那亚在梅洛里亚战役中打败比萨。

   1298年,热那亚在达尔马西亚地区的库尔佐拉岛打败威尼斯舰队。威尼斯总督以及著名的马可·波罗均在这次战役中被俘。马可·波罗在狱中时将自己的旅行故事口述给狱友鲁斯蒂谦。在1379年的基奥贾战役之前,热那亚在与威尼斯的战争中一直占上风。在这次战役中,威尼斯获胜,并最终重新成为与东方之间贸易的主导。在那之后,热那亚在外国统治之下挣扎求生,并与西班牙建立紧密关系。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就是热那亚人,为西班牙服务。16世纪,热那亚成为西班牙王室的主要赞助人,并从中攫取了可观的利益,这使得热那亚得以延续其威望。热那亚于1805年被拿破仑吞并。拿破仑战败后,热那亚又在1815年被撒丁王国吞并。热那亚的经济也遭到重创,优秀的工人和农村大部分人口被迫迁徙至美洲。

   威尼斯最初成立于公元421年,是与拜占庭帝国之间的贸易不断发展的结果,而威尼斯也曾经是拜占庭帝国的一部分。公元1000年左右,威尼斯开始在亚得里亚海地区扩张。威尼斯打败了伊斯的利亚沿岸和达尔马西亚地区猖獗的海盗,将这些地区及其内的主要城镇纳入其势力范围。13世纪初,威尼斯到达权力的巅峰,控制了地中海地区内部以及与东方之间的商业交通。在第四次十字军东征期间(1202-1204),威尼斯利用其强大的舰队夺取了拜占庭帝国的岛屿和沿海商业重镇。此外,威尼斯在1207和1209年分别占领了科孚岛和克里特岛,将贸易的触角伸向东方,远至叙利亚和埃及。14世纪末,威尼斯已经步入欧洲最富有的国家行列。接下来的几百年里,威尼斯在地中海东部地区的统治地位受到奥斯曼帝国的威胁,即便是以威尼斯为主力的神圣同盟在1571年的勒班陀海战中大败土耳其舰队,也没能改变这一形势。

   但是,这场海战足以成为地中海地区历史上的一个重要转折点。

8.7玻璃窗的诞生

   11世纪左右,德国人发明了平板玻璃吹制法,就是把玻璃液吹成圆筒型,在玻璃仍热时切开、摊平,形成最初的平板玻璃。13世纪,威尼斯人将这一技术发扬光大,制作出大片的、无色透明的玻璃。其后几百年,由于新的制作技术的支撑,威尼斯成为主要的玻璃产业中心。14世纪,玻璃工厂由于频繁发生火灾危及周边民居,开始搬离城市中心,迁往人迹罕至的穆拉诺岛。这样也可防止制作技术泄密,对于这一革命性产品的传播,技术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

   玻璃制作技术引发了房屋建造结构和理念方面的巨大革命,为人们提供了从室内观察世界的全新视角。阳光可透过玻璃照进室内,而冷热空气却被隔绝室外,人们可以在安全舒适的室内观察世界。

   在这项制作技术发明之前,玻璃是小批量生产的、稀有昂贵的小饰物。最初被用在珠宝或其他装饰品上。玻璃饰品在几乎所有的文明古国的历史上都出现过,其中就包括中国、印度和古罗马。罗马人可能是最早用平板玻璃做窗格的人,最初是用在公共浴室,罗马富人和权贵的房子也会用玻璃窗格。但当时都是用厚的、小块的、半透明玻璃,由铅、石膏或石头固定住。阳光可以照进室内,但里面的人却看不清外面的世界。当时大多数家庭都是在白天敞开窗户,毫无遮拦,晚上用木制的窗格或百叶窗遮挡,还有用布或兽皮做成帘子遮挡的。与中国当时的情形类似,中国古代用的纸糊的窗户也是可以透光,但看不清外面。

   早期基督教和拜占庭的教堂充分展示了玻璃装饰工艺,这些建筑上的玻璃装饰窗数量更多,而且玻璃也更加光滑,显示了早期的工艺发展水平。君士坦丁堡的圣索菲亚大教堂建于6世纪,窗户均是用镂空大理石框中间装饰小块玻璃制成的。伊斯兰清真寺的建造者从拜占庭那里学到了这一技术,他们用水泥代替大理石做框,因此在图案设计上更加丰富多样,通过在小的孔洞中镶嵌不同色彩的玻璃,制造出令人惊叹的效果。

 埃及和叙利亚的伊斯兰建筑家还发展了极其丰富的玻璃装饰窗类型,他们用的玻璃通常是不透明的。玻璃框是精心设计的木框,上面装饰有通过刻、削、钻等方式制作出的极其复杂的格纹图案。这种装饰窗在教堂和清真寺往往能创造出非同一般的效果。在那些虔诚的祈祷者眼里,每当光线穿过窗子的时候,窗上由玻璃拼接而成的人物和场景简直栩栩如生。那个时代还没有电视、电影,更没有电脑和大屏手机,这些高高窗子上的,明亮的、色彩丰富的图案,对于当时的人们来说非常壮观,甚至是一种奇景。

   然而这一奇迹很快被另一个更大的奇迹取代了,平板玻璃制作的窗子不仅可以遮风挡雨,还让人能透过窗子看到外面的世界。在当时透明的大块平板玻璃制成的窗子是只有富人才能负担得起的奢侈品,有了这种窗子,人们一年四季都能欣赏街景,不论是雨天还是雪天。那种感觉,肯定比今天人们看3D大银幕电影还要畅快百倍。穆拉诺岛的玻璃产量不断增加,使得这一相对较奢侈的物品能在全欧洲得到应用,改变了人们的生活方式。由于透明玻璃窗的出现,室内室外之间不在泾渭分明,即便是住在没有封闭花园的公寓,也可自由地透过玻璃窗欣赏街景。高层公寓之前由于与世隔绝,只有穷人才会去住,现在却成为富人的新宠,因为可以装上大玻璃窗,长年累月地欣赏外面的景色。

   透明玻璃窗在14、15世纪的兴起,与绘画透视学的研究不谋而合。貌似是玻璃窗为画家和艺术家提供了新的机会和更舒适的条件去观察自然、街景和人物。因此,他们试图在画布上重现透过玻璃窗框所看到的。这也可能是由于思想上的革命,正如我们所见,方济各和托马斯认为,不只是君主和大主教的崇高使命具有神圣性,是天主授予的,普通人的职业也是拜天主所赐。但是,我们也不可低估玻璃窗的作用,艺术史学家研究表明,很多文艺复兴时期的绘画视角类似于透过窗户或框进行观察。同一概念衍生出电影、电视和电脑,而且有一款非常流行的软件名字就叫视窗,而窗这个词不仅指古代房屋墙上的洞,也指文艺复兴时期的玻璃窗。

   大块平板玻璃的制作在当时是需要保密的高科技。穆拉诺岛的玻璃匠人很快成为岛上最杰出的公民,而且他们被禁止离开共和国。但是,威尼斯和地中海地区在16、17世纪衰落后,许多工匠冒险离开,前往工业贸易开始繁荣发展的周边城市和更远的英格兰和荷兰,在那里建立起玻璃熔炉。

8.8第四次十字军东征和君士坦丁堡的陷落

  十字军东征最初的目的是拯救君士坦丁堡以及拜占庭帝国免遭穆斯林国家的入侵,但一百年之后,第四次十字军东征却与最初的目的背道而驰,洗劫了君士坦丁堡,摧毁了拜占庭帝国。这与意大利的再次崛起同时发生。此时的意大利已经脱离了罗马的统治,不论是共和国还是帝国,都不再能左右意大利。而且,海上共和国之间形成了相互竞争的态势,财富、阴谋、外交和战争都是它们竞争的手段,意大利已经在地中海地区和欧洲政治中拔得头筹。这些共和国并非直接统治了大片领土。它们是通过控制商业来控制西方世界的政治和经济的。而这种方式看来也是受到了古代雅典和希腊城邦扩大影响力和贸易特权的启发。

   为了达到目的,西方共和国首先要征服君士坦丁堡,这也是德意志皇帝们曾经一直向往、但却从未达成的愿望。但是,意大利的那些小共和国却在几年内达成了这一看似不可能的目标,他们先是打败了西方德意志帝国的皇帝们,接着是东方拜占庭帝国的皇帝们,同时还使穆斯林国家只能处于被动防守的地位。他们看起来简直战无不胜,或许能打败他们的只有互相竞争的其他意大利共和国。

   1187年,埃及苏丹萨拉丁占领了拉丁王国耶路撒冷大部分领土,其中包括圣地耶路撒冷,引发了第四次十字军东征。十字军国家因此减少至三个:提尔、安条克、的黎波里,均为沿海的城市。

   第三次十字军东征(1189-1192)恢复了耶路撒冷王国大部分领土,包括重镇阿克和雅法,但却没能攻下耶路撒冷城。这次十字军的一个显著标志是,西欧诸封建王国与拜占庭帝国之间长期剑拔弩张的态势进一步恶化。

   君士坦丁堡是基督教世界最大但却最为精致的城市,在中世纪的诸多城市中,牢牢占据中心位置。君士坦丁堡保留了古罗马时期的城市结构、公共浴场、广场、遗迹和渡槽。巅峰期人口最多达50万,居住在总长达20公里的三层城墙之内。由于其所处的位置,君士坦丁堡不仅是东罗马帝国的首都,而且是一个商业中心,控制着从地中海通往黑海、中国、印度和波斯的贸易线路。因此,在西方不断扩张的新兴国家眼中,君士坦丁堡不仅是他们的敌人,而且是他们迫切想要征服的目标。其中,拜占庭曾经的附庸国威尼斯的野心最为昭著。

   在这方面,威尼斯是有先例可循的。在第三次十字军东征期间,腓特烈一世·巴巴罗萨就曾经与塞尔维亚人、保加利亚人、拜占庭叛徒、甚至是穆斯林塞尔柱人一起密谋攻打东罗马帝国,并且曾经一度向教皇寻求支持,讨伐信奉东正教的拜占庭帝国。而且,如我们所见,十字军占领了拜占庭的塞浦路斯岛,并将这座岛卖给了圣殿骑士团。巴巴罗萨在这次东征中死亡,他的军队也迅速解散了。

   1198年1月,教皇英诺森三世继位,他将组织十字军东征作为自己上任后的首要目标。但是,他的号召并没有得到欧洲君主们的响应:德意志人当时正在与教皇争夺权力,而英格兰和法兰西正处于针锋相对的战争中。尽管如此,最终还是形成了一支十字军军队,军队首领向威尼斯和热那亚分别派遣了使者,想让这两个拥有舰队的国家帮助将军队运送至埃及。这次东征的目的地正是埃及,十字军打算避开之前的途经拜占庭和安纳托利亚的陆上行军路线。攻打埃及必然涉及到海上运输,需要舰队。威尼斯最终与十字军订立协议,同意帮助运送33500名十字军,这不是一个小数目。

   要完成这一目标,威尼斯需要一整年的准备时间,进行船只的制造和海员的培训工作,而且在这一年的时间,威尼斯的其它商业活动,基本处于停滞状态。

   威尼斯人最终达到了协议的要求,筹集了50艘战舰和450艘运输船运送十字军军队,绰绰有余。但是,按照协议,只有在十字军付清所有费用之后,威尼斯人才能为他们服务。协议规定的价格是85000银马克,但十字军只能支付35000银马克。威尼斯总督威胁要拘禁十字军,直到他们付清欠款为止,因此十字军又筹集了14000银马克。十字军的欠账对于威尼斯人来说堪比一场灾难,他们为了准备这场远征,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未进行其他商业活动了。此外,有大约14000人,甚至可能多达20000至30000人要投入到运送十字军的工作当中,而威尼斯当时的总人口数为6万到10万人,这对威尼斯经济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威尼斯陷入困境之中,无论这次东征是否成行,威尼斯都会因为准备工作而破产。但威尼斯总督却变困境为优势,提议十字军可以通过威胁恐吓亚得里亚海沿岸的城镇来抵债。随着十字军对达尔马西亚港口城市扎拉的攻击,这次威胁之旅迎来了高峰,扎拉和威尼斯既是敌对关系又是竞争关系。扎拉是处于匈牙利的保护之下的,而匈牙利也是十字军成员国。尽管如此,十字军还是占领了这座城市,并摧毁了城墙。同时,十字军领袖还会见了拜占庭王子阿历克塞四世·安格洛斯,他是拜占庭前任皇帝的儿子,现任皇帝的侄子。阿历克塞四世承诺付清十字军对威尼斯的欠款,并许诺付给十字军20万银马克,派遣1万名拜占庭职业军人加入十字军,派出500名骑兵驻扎在圣地,还承诺拜占庭海军可以运送十字军去埃及,并答应让东方的东正教教会承认教皇的权威统治地位,而他的条件就是十字军开往拜占庭,推翻现任皇帝阿历克塞三世的统治。

 1203年1月,十字军正在扎拉过冬的时候,收到了拜占庭王子的提议。对于城市因这次东征濒临破产的威尼斯总督丹多洛来说,这简直是天赐良机,他非常支持这一提议,并说服了大多数十字军成员。教皇曾经十分反对攻占同为基督教成员的扎拉,而这次则更为激烈地反对政治干预君士坦丁堡,但是他在十字军的影响已是明日黄花了。现在的十字军因为经费短缺,已完全在威尼斯舰队的掌握之中。

   十字军于1203年6月23日到达君士坦丁堡,当时这座城市有近50万人口,15000人的卫戍部队,以及拥有20艘船的舰队。由于政治和经济方面的原因,君士坦丁堡的常驻卫戍部队数量被压缩至最低,但均是精兵良将。拜占庭历史上,每当首都遭到威胁时,都能从前线及地方调兵增援。但这次十字军的袭击太过突然,使守城者处于非常不利的位置。

   十字军在围攻之后,占领了城市,拜占庭皇帝阿历克塞三世携1000磅黄金和大笔珠宝逃走了。继任的阿历克塞四世意识到,他很难实现对十字军的承诺,因此命令将拜占庭和罗马钱币熔掉来提取其中的金、银。即便如此,他也只能筹得10万银马克。而在知悉这一决定的希腊人眼里,这无疑显示了皇帝的绝望和孱弱,简直令人震惊,应该受到上帝的惩罚。拜占庭历史学家尼西塔斯·卓尼亚铁斯称这一事件为“拜占庭走向衰落的转折点”。应外邦入侵本国军队的要求,逼迫民众毁掉钱币,使拜占庭皇帝遭到人民的唾弃。同年8月爆发了暴乱,一些拉丁居民惨遭杀戮。作为报复,全副武装的威尼斯人和部分十字军从金角湾进入君士坦丁堡,袭击了一座清真寺,当时城市里有相当数量的穆斯林人口。这一袭击遭到穆斯林和拜占庭居民的抵抗。为了掩护自己撤退,这些西方入侵者制造了大火。这场火从8月19日一直燃烧至21日,摧毁了城市大部分建筑,使约10万人无家可归。

   1204年,阿历克塞·杜卡斯成为拜占庭领导层内反十字军派的首领。他在最初与十字军的军事冲突中是拜占庭部队的领导者,因此赢得了部队和民众的支持。阿历克塞•杜卡斯最终推翻并软禁了阿历克塞四世,并于二月初下令弑杀他的这位前任,之后加冕称帝,即阿历克塞五世。他上任后立即加固防御工事,并召集军队。但战争并未因此而停止。十字军和威尼斯人要求拜占庭履行阿历克塞四世签订的协议,遭到拒绝后,又一次攻打了君士坦丁堡。此时,当地教会和罗马教皇之间也产生了嫌隙。教皇要求十字军不要攻击当地教会,但十字军声称“希腊人比犹太人还要糟糕”,并以上帝和教皇之名采取了行动。1204年4月12日,天气状况对十字军非常有利。强劲的北风助威尼斯舰船靠近君士坦丁堡城墙,在短暂的战役之后,约70名十字军战士设法进入城内。4月13日,十字军完全占领了这座城市。

   十字军对君士坦丁堡进行了长达三日的疯狂洗劫,许多古希腊、古罗马时期的艺术品和中世纪拜占庭艺术品遭到偷窃和损毁。宏伟的君士坦丁堡图书馆也毁于一旦。同为基督徒的十字军,不顾教皇驱逐出教会的威胁,对这座城市的教会和修道院进行了无情的、大规模的洗劫。君士坦丁堡所有教堂和修道院无一幸免,均遭到十字军的摧毁、亵渎和偷窃。据称,十字军从君士坦丁堡劫走的财富价值90万银马克。威尼斯人分得了他们应得的15万银马克,其它的十字军分得5万银马克。有10万银马克被威尼斯人和十字军平分了。还有50万银马克被一些十字军骑士偷偷截留了。这一事件堪比公元410年阿拉里克王对罗马城的洗劫。同时,这次事件也在基督教内部留下了无法磨灭的伤痕。之后,一些东方基督教徒更愿意相信穆斯林,而非西方的基督教徒。因为,正如我们所见,穆斯林曾与希腊人并肩作战,抵抗拉丁入侵者。

   有人曾这样生动地描述这一事件:“拉丁士兵对这个欧洲最大的城市进行了惨绝人寰的洗劫。整整三天,他们进行了大规模的烧杀抢劫、奸淫掳掠,即便是古代劣迹斑斑的汪达尔人和哥特人知道了他们的恶行也会觉得难以置信。君士坦丁堡之前是名副其实的古代艺术和拜占庭艺术的博物馆,同时也是富裕的商业中心,其财富令拉丁人无比震惊。威尼斯人对艺术有一定的欣赏力,他们自己也算是半个拜占庭人,因此挽救了一些艺术品。但法国人和其他十字军毁坏起艺术品来却毫不手软,他们饮酒作乐,猥亵修女,杀害东正教教士。十字军尽情地发泄对希腊人的仇恨,在圣索菲亚大教堂这座基督教世界最大的教堂里污辱圣物,亵渎神明,场面蔚为“壮观”。他们粉碎银质圣障、圣象和宗教经典书籍,用教堂的圣器饮酒,并让妓女坐在主教的位置上唱着淫词浪曲。东西方教会之间的隔阂已演进了几个世纪,在这次骇人听闻的大屠杀中达到顶峰。希腊人从此认为,即使是土耳其人占领了这座城市,也不会像同为基督徒的拉丁人这么残忍。拜占庭因衰落而战败,而战败又加剧了它的衰落,最终被土耳其轻而易举地征服了。第四次十字军东征以及历次的十字军运动最终导致了伊斯兰世界的胜利,而这与他们最初的目标显然是背道而驰的。”

   教皇可能意识到了未来的灾难,因此英诺森三世强烈谴责十字军的行为。但他还是接受了新局面。并且,当十字军将抢劫的部分金钱、珠宝和黄金带回罗马的时候,教皇也接受了这些偷盗来的战利品。西方人在君士坦丁堡建立了基督教区,来自这些教区的西方高级教士受到了教皇的欢迎和承认,教皇此举也等于承认了西方教会在之前的东正教地区的合法性。

 而这一冰冷无情的事件奠定了意大利之后几百年的统治。威尼斯人和热那亚人继承了拜占庭大部分的势力。在其后的250年里,残余的拜占庭帝国因意大利共和国之间的竞争得以苟延残喘,但君士坦丁堡已不复当年,更像是自身曾经辉煌的一个苍白写照。

   宗教方面,东西方基督教会之间的隔阂已经无法弥平。从伊斯兰世界收复圣地的愿望不在有人提起。基督教世界永远失去了君士坦丁堡的支持,而意大利共和国转而寻求欧洲国家和伊斯兰国家之间权力的平衡。这一策略也使得共和国们得享300年的繁荣,直至15世纪末期才结束。

   而拉丁帝国不久即被众敌环伺,除了拜占庭流亡政权建立的希腊王国伊庇鲁斯专制君主国和尼西亚帝国之外,还有塞尔柱苏丹国和保加利亚帝国。两个希腊王国为了争夺主权,既与拉丁人为敌,彼此之间也互相争斗。

   拉丁帝国的根基总是不够稳定。1261年,尼西亚王国帕列奥列格王朝的米海尔八世收复君士坦丁堡,并恢复了与威尼斯之间的商业往来。15世纪中叶,西方教会试图组织一次十字军东征,旨在恢复被奥斯曼土耳其帝国蚕食的拜占庭帝国。但却并未能成行,因为大部分希腊人和越来越多的希腊神职人员拒绝承认并接受东西方教会之间短暂的所谓统一。而这一短暂的统一是由于君士坦丁堡牧首约瑟夫二世在1438年的费拉拉-佛罗伦萨大公会议上签字承认罗马教宗的地位。

   由于拉丁征服者的恶劣行径,致使希腊人相信,拜占庭文明和东正教信仰在奥斯曼伊斯兰帝国统治下会更安全。信仰至上的希腊人宁愿以政治上的自由和独立为代价来保全异于罗马教区的宗教传统和仪式,因为正是罗马教廷煽动了对君士坦丁堡的洗劫,给拜占庭帝国以致命的打击。但是,这只是故事的一部分。如果不是受到拜占庭内部政治集团的鼓励和帮助,第四次十字军东征的结局可能是终结了当时羽翼未丰的威尼斯并打消拉丁人从伊斯兰世界抢夺黎凡特的企图。

8.9复式记账法的发明

   在洗劫君士坦丁堡不久之后,意大利就准备向世界进军了,不仅仅依靠武器和好勇斗狠的风气,而更多是依赖贸易以及独创的制度。随之而来的是新的数学运算方法和记账方式。

   如果佛罗伦萨人没有在13世纪发明复式记账法,那么之后的现代性、金融、资本主义等就都无从谈起了。而复式记账发端于列奥纳多·波那契,又称斐波那契(1170-1250)引发的数学革命。西方世界之前一直使用繁复的罗马数字,而斐波那契将阿拉伯数字系统引入西方世界,并确立了零的概念,而这些对于账户收支平衡是至关重要的概念。

 斐波那契年轻时曾跟随父亲在各地经商。他在先进的阿尔及利亚贝贾亚地区发现了阿拉伯数字体系,并立刻意识到其优越之处。他在所著的《计算之书》中展示了阿拉伯数字在商业记账、度量称衡、货币换算、单利算利计算等各种场合的应用。这本书在欧洲知识界受到广泛欢迎,对欧洲的思想界也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阿拉伯数字系统取代了之前的罗马数字系统和古埃及乘法,后者虽然容易掌握,但计算方法却又长又笨拙。而阿拉伯数字系统不需要乘法表,只要掌握乘以或除以2的算法以及加法就可以了。斐波那契还推广了算盘的使用,使得商业计算更加容易、迅速,促进了欧洲银行业和会计学的发展。

 《计算之书》中还介绍了阿拉伯数字系统在货币换算以及利润和利息计算方面的使用。而这对于正在成长中的银行业至关重要。斐波那契在书中也介绍了代数和算法。

   这些元素对于复式记账法的诞生至关重要。13世纪末,佛罗伦萨商人阿玛蒂诺.曼奴奇发明了复式记账。美第奇银行在14世纪采用了这种方法。目前发现的最早的完整复式记账体系是1340年热那亚共和国的梅萨里账簿。到15世纪末,佛罗伦萨、热那亚、威尼斯和吕贝克等地的银行和商人开始广泛使用复式记账法,堪称贸易和金融界的一次革命。

   大约100年之后,方济各会修士卢卡·帕乔利首次将复式记账法编入他的数学著作《算术、几何、比及比例概要》一书。这本书于1494年在威尼斯出版。贝内德托在1458年出版的论文集《论商业及完美商人》中也编写了复式记账法指南。在同一时期的欧洲,复式记账既具有神学意义,又具有宇宙哲学意义,体现了“公平正义及上帝所造世界之对称性”,也许还是一种召唤上帝的惩罚施于欠账者之身的方式。

   帕乔利对后世会计学的发展及标准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因此被称为“会计之父”。他在《算术、几何、比及比例概要》一书的第九章讨论了商贸相关的各种话题,包括易货贸易、汇票、度量衡、复式记账、试算平衡表、资产负债表等,今天的职业会计仍然在使用这些工具和方法。他在书中论述商业的一章里介绍了72法则,用来计算投资翻倍的时间,早于对数出现一百多年。这些技术并非是帕乔利首创的,他只是进行了记录并解释了当时他所在地区商人们采用的最优方法。《算术、几何、比及比例概要》一书中基本没有原创,是当时出版的最为全面的数学类著作。此书内容全面,论述明晰,加上当时没有类似的出版物可用,因此成为16世纪及其后欧洲数学家们的基本参考文本。

这本书也标志着16世纪的代数学开始遵从古希腊欧几里得几何学的模式,在研究中使用逻辑论证和定理。书中首次以举例的形式介绍了加、减运算符号,即加号为字母p上加波浪符号构成,减号为字母m上加波浪符号构成,这些运算符号为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数学家们广泛采用。

   在发展会计数学的同时,意大利人还发展出一套全新的金融体系,在之后的工业革命时期得到应用,这就是非常完善的保险体系。

   在大约公元前2000年或者更早约公元前3000年时,巴比伦商人就开始进行风险转移和分散的操作,早期地中海地区的海上商人也会进行这一操作。当一个商人借款进行船运的时候,他会额外付给借款者一定数额的费用,换取借款者的保证,在货物被偷或在海上遭遇损失的情况下取消这笔债务。在公元前1000年,罗德岛居民创造了名为“普遍平均”的方法,多名商人可以将他们的货物放在一起运送,并缴纳一定的费用为他们的货物投保。当运输途中遭遇风暴或船体下沉需要抛弃部分货物时,这笔费用可用来赔偿受损失的商人。

   14世纪热那亚人进一步完善了意大利地区的保险体系,因此这一体系的应用范围进一步扩大。而且,第一次有文学作品提及保险体系,即莎士比亚的《威尼斯商人》。独立的保险合同出现了,保险单不需要再与借款或其他合同捆绑在一起了。而支持不同种类保单的是不动产的抵押。这就是现代第一个保险制度。新的保险合同将保险从投资中分离出来,而这对于海运保险来说是非常有必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