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特色意大利简史


前言:为何写此书? 中国向来重视历史。从孔子,墨子时代就有所记载,甚至在周朝编纂《礼记》时便有所体现。《礼记》是最重要的文化元素之一,即使不是最重要的,也是对历史的记载,而不是像《圣经》或《古兰经》那样的神圣的宗教经文。国家和文明之间的相互比较就是历史的相互比较,因为只有通过掌握彼此的历史,才能充分了解对方。每个朝代都认为自己的观念至高无上,便在以往的朝代或时期上添加有关自己朝代的记录。所以,编纂历史便成为让自己的观念正当化以及权力合理化的手段。

近一百多年以来,中国经历着痛苦的现代化进程,这一进程实际上是中国西化的过程。它与公元一千年中国吸收印度佛教,使两者都发生改变的过程类似,但此进程更为深刻和快速。 由此,对于中国人来说,理解西方的历史对他们充分掌握自己发展的方向至关重要。只有清楚地了解西方历史,中国才会知道自己的前进方向。它不仅关乎民主、人权、互联网或导弹;还关乎改变历史,改变对本国及他国的历史的理解,改变历史的模式和预测。 然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中国希望变成的以及其所面临的这个西方,是由许多国家和许多历史构成的。那么中国该如何看待西方呢?美国的历史又是从何时开始的呢?是200年前吗?早一些?还是要晚一些?俄罗斯又有多长的历史呢?400年?还要更长一些?又长多少呢?这似乎是个无法解决的难题。事实上,美国和俄罗斯,以及地中海南部的许多国家,很早之前便开始了他们的历史,或者说是他们的历史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与罗马帝国的历史交织在一起。罗马帝国持续了大约2000年,现在仍可能存在于罗马教廷的新化身中,因为罗马教廷继承了许多古罗马的传统。事实上,如果我们把历史记载追溯到大约3000年前,无论是西方还是中国, 他们90%以上的历史都可以在意大利史中找到。从古希腊人,到罗马人,再到文艺复兴时期的人民,以及来中国游历的耶稣会士在意大利历史中均有记载。因此,意大利的历史可以作为一面独特的,但稍片面的镜子,通过它,中国人可以更好地了解他们现代化(主要是西化)的实际过程。 在中国,尚未有更新过的意大利历史。当然,更没有针对中国读者做一些特殊的工作让其领会意大利历史。本书则尽力满足这一需求。毕竟,中国人觉得有一种独特的东西将他们与意大利人联系在一起,这不仅仅是因为马可·波罗(Marco Polo)或马泰奥里·奇尼(Matteo Ricci),更是因为中国人对这个古老并持续不断的文明的一种深刻感受。 即使仅从意大利历史这一突破点来看,西方的历史依然非常漫长而复杂。本书仅浅显地对意大利的历史进行部分介绍,为中国读者提供了解意大利历史的窗口,在此之后,他们可以在自己想要追求的方向上继续深入探究。至少,我希望此书可以让中国读者对他们的好奇心和兴趣有一个简单的答案。如此以来,历史或许也可以以另一种方式发挥作用。当然,西方的读者更加熟悉意大利历史,他们可能会在本书中发现打开中国大门的钥匙,因为通过他们自己的历史了解中国,比通过神秘的中国历史了解中国要容易的多。当今的中国人在寻找什么?他们在搜索什么?他们对意大利历史有什么好奇之处?这也告诉西方人在看待中国时应该关注什么? 引言:意大利的地理与政治 那些20世纪60年代的意大利历史课本(我小时候用过的),其中必定有一课是批评奥地利总理克莱门斯·文策尔·冯·梅特涅(Klemens Wenzel Von Metternich)对意大利所持的立场。书中讲到,1815年,拿破仑战争结束后,为了重组欧洲边界地区和国家,召开了维也纳会议。梅特涅在会议中驳回了意大利建立统一国家的计划,并重建奥地利对亚平宁半岛的管控权,他曾宣称:“意大利只是一个地理名词。”所以,意大利不可能实现政治统一,因为它在阿尔卑斯山脉之外并没有多少影响力,只能保持12个小国的分裂状态。20世纪60年代,意大利实现了统一,证明了梅特涅的说法是错误的。因为拿破仑战争,才让真正让意大利人第一次有意大利是一个国家感觉。 18世纪末,意大利与奥地利第一次大战后,拿破仑在意大利北部建立了阿尔卑斯山南共和国,他给了意大利第一面国旗,与法国的革命旗帜只有一种颜色不同。法国国旗颜色是蓝色、白色和红色,意大利国旗的颜色是绿色、白色和红色的。他们甚至在颜色上的差别也很小,因为绿色是最接近蓝色的颜色。拿破仑时代的法国人很亲近意大利人,他们的感情也得到了热烈的回应。毕竟,拿破仑·波拿巴的出生地科西嘉岛在1764年才被热那亚卖给法国。把科西嘉岛卖给法国在一开始还是在一项秘密条约中达成的协议,后来法国的海军部长德舒瑟尔公爵(Duc de Choiseul)代表法国王室买下了它。热那亚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它镇压巴斯夸·帕欧里(Pasquale Paoli)领导的支持独立的叛乱失败,想要通过这个方法除掉这些捣乱分子,还可以一举两得获得一些利益。1755年,帕欧里颁布了《科西嘉共和国宪法》,这可能对后来的美国宪法产生了影响 。此外,他还在科西嘉创建了第一所大学,并使用意大利语授课,这是因为帕欧里认为科西嘉人是意大利人。拿破仑出生于1769年,他们家最先生活在托斯卡纳,后来才搬到科西嘉岛 (Bonaparte是一个意大利姓氏,意思是“好的一面”)。他的家族可能也受到了巴斯夸·帕欧里的鼓舞并成为他的支持者,与巴斯夸·帕欧里的其他支持者一起在科西嘉被法国吞并后,在岛上进行了多年的抵抗战争。 然而,在阿尔卑斯山南共和国成立之前,更为准确的说是在1861年那不勒斯王国(统治整个意大利南部)与萨伏伊王国(统治意大利北部和中部的一部分)合并之前,意大利从未统一过。即使在共和国时期,意大利也未统一。1866年,威尼斯与日益强大的普鲁士人结盟,共同对抗衰落的奥地利人,成功并入意大利。1870年,意大利在一场反对罗马教皇统治的战争中占领了罗马及其周边地区。1918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时,才把特伦托和里雅斯特的周边地区从奥地利的统治下夺回。因此在1815年,梅特涅不相信意大利成为一个政治实体是正确的,所以60年代的意大利历史课本上对梅特涅的评价是错的。至于“地理名称”这一历史事件表明了这位奥地利贵族的冷血,但他是亨利•基辛格等众多外交官的榜样。意大利曾是罗马帝国的中心,但在罗马帝国前后,甚至在罗马帝国统治期间,都有许多不同的人居住在那里,他们说着不同的语言,有着不同的习俗。闪米特阿拉伯人统治着的西西里岛,来自中亚的土耳其人统治着意大利南部沿海地区。在此之前,这些地区都是由希腊人统治的,他们认为意大利半岛是一个大一点的希腊。腓尼基人生活在西西里和现代突尼斯之间的地区;高卢人分布在阿尔卑斯山面两侧、波河流域两岸以及整个现代的法国地区;而伊特鲁里亚人,一个可能来自安纳托利亚的默默无闻的民族,留下了令人难忘的印记。挪威的维京人、法国、西班牙或德国的贵族或海盗也宣称对意大利半岛的这片或那片领地拥有主权。 只有罗马人统治过整个意大利,但对于他们来说,意大利不过是他们帝国的一个大一点的据点。在当时的意大利,那儿的居民说着各种千变万化的语言,因此人们认为没有理由把它当作一个整体来看待。即使在统一之后,意大利仍然存在着在这个狭长的半岛上使用的令人难以理解的方言和语言,所以不仅仅是梅特涅,其他任何人都有足够的理由声称意大利半岛的政治统一是个巨大的错误。 然而,也有一些东西促进意大利统一。虽然很难具体确定这种东西,但它肯定存在。那便是一种共同的文化:数千年来,人们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相遇、为了半岛共同战斗,这种文化的影响力在不断扩大。实际上,就整个世界而言,意大利是几个世纪以来西方文明的中心。在大约三千年的西方文明中,超过90%的文明可以在意大利找到,因此在谈论西方历史时不能忽视意大利。在某种程度上,意大利的历史是西方历史的简明版本。 即便是现在,虽然近几十年来意大利的政治和经济地位一直在下降,但它仍然是世界上两个最强大的组织的所在地。意大利有以罗马为中心的天主教会,它是目前世界上最大的统 一的宗教。另一个便是黑手党,它可能仍是世界上最强大的犯罪集团。这两个组织都是意大利最厉害的存在,有人可能会笑着反驳说,那意大利政治还剩下什么?尽管整体经济困难,意大利仍有一些其独特的利基市场,比如说在世界各地都很受欢迎的食品工业,如意大利面、披萨等;在世界各地受数十亿人所追随的意大利足球,它的时尚也是世界首屈一指的。此外,意大利在任何工业领域几乎都有数百个突出的产业。 像上世纪80年代,一些基督教民主党的政客们因为它的政治管理所主张的那样。尽管政治管理不善,但它仍可称为是个奇迹。1922年至1943年,意大利领导人墨索里尼(Mussolini)有句名言:“想要试图统治意大利并非不可能;只是没有必要罢了。“或者说这是否是某种神圣的正义?如果意大利人为自己建立了一个良好的政治制度,其他国家就没有机会生存,就像罗马帝国那样。然而几个世纪以来,意大利人找到了不同的方式来统治自己。最重要的是,几个世纪以来,意大利的影响远远超出了其“地理名词”的边界,并为欧洲、地中海和世界做出了巨大贡献。 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意大利是如何发展到今天这一现状,以及它的历史为何对每个人都如此重要,本书对此的描述只是惊鸿一瞥。 注:观点问题 一个多世纪以来,有一个谜题一直困扰着研究中国的人:为什么中国没有发展,而是让西方占据了主要地位? 近代日本的历史加剧了这种思想对他们的折磨。虽然日本曾经是“中国世界”(天下)的一部分,但在19世纪末却实现了现代化(即西化),而中国却落在了后面。更令人捉摸不透的是,在20世纪70年代,亚洲四小龙——韩国(比日本更接近中国大陆),台湾(中国的一个完全分裂的地区),新加坡(大部分由中国人定居),等等——他们在中国遭受文化大革命迫害时期却加速发展。这不仅是文化问题,也是基本的政治问题,因为中国人认为,如果他们能解开这个谜,那么他们就能在国际上找回自己的地位。 直到最近,对于“西方征服者”来说,他们在这方面并不感兴趣。毕竟,他们是赢家,因此不需要费尽心思地解释为什么自己会占主要地位。然而,在过去的10年左右,情况发生了很大变化,中国正在接近超越美国成为世界最大经济体的那条线。这重新唤起了国外的人对中国以前出错的地方,以及“中国在世界上应有的地位”的兴趣,因为这显然涉及到的不仅仅是“中国人”,而是“世界”上的每一个人。 中国曾经为什么会偏离世界主流发展?已经有成千上万种以此为主题的书出版,然而,在这件事是什么时候发生的,或者中国为什么错过了资本主义和现代化,以及为什么没有按照世界主流去改革的原因上,人们也没有达成共识。许多人寻找现代资本主义的萌芽,并在宋朝找到了踪迹,结果却被蒙古征服和明朝复辟所扼杀。李约瑟终其一生致力于证明科学的迹象一直存在于中国历史上,但从未发生科学革命,整个中国历史充满了错失的机会。 19世纪初,在1840年第一次鸦片战争爆发前短短几十年间,在西方人眼中,中国从文明的典范变成了另一个需要文明的野蛮国家,这不是大家达成一致的看法,而是事实。按照拿破仑的说法,中国从一头令人战栗的睡着的雄狮,变成了一只脏兮兮且脆弱的纸老虎。更确切的说,尽管中国在19世纪40年代,占全球GDP一半的三分之一,坐拥全球70%的白银储备(也就是现在的外汇储备),也是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国家,但它却被英国海军的一支小舰队轻而易举的击败了。然而,或许更重要的是,面对中国,英国一直心存警惕,但马戛尔尼使团让英国人相信,中国没什么可怕的,它可以被打败和取代。 虽然这种想法在今天看来是正常的,但在当时却是非同寻常的。自从16世纪末以来,耶稣会一直在向欧洲发送关于中国的报告中称,中国一直是个值得学习的国家。耶稣会在中国工作的两个世纪里,中国的思想对欧洲产生了巨大的影响,这在现如今是很难举例说明的。 欧洲采用的官僚体制就是从中国借鉴的,它对现代化和随后的工业革命起到了推动作用。现代数学的发展也是受到了中国的启发,莱布尼茨认识到了西方数学的不足,借鉴了中国的数学发展成现代数学。中国的伦理与上帝的无关,这是康德证明过的。休谟受到了中国把知识传播给整个社会的启发,他把这些知识传给了他的朋友亚当·斯密,从而形成了现代市场和竞争概念的认知基础。维科受到了哲学史的启发,此那时起所有的西方思想开始慢慢形成,并对黑格尔和马克思产生了影响。启蒙思想,以及政治革命的思想可能都来自中国,其他例证数不胜数,在此不一一列举。 总之,在17世纪,耶稣会士所为西方带来的中国思想对其的影响不可小觑。可以说,19世纪中叶,那些侵略和挑战中国的西方列强中国化程度,可能比现在的中国西化程度更深。西方列强在用军舰攻击中国之前,必须要先抹去他们过去对中国的看法,并将这一切都归咎于狡猾的耶稣会士编造了一个大谎言。同一时期, 在法国大革命前不久,为了避免耶稣会变得过于强大和有影响力,耶稣会在法国的压力下宣布解散。这在当时可算得上是一场彻底的文化大革命,就好像现在全世界都离不开互联网,却把移动通信当成罪魁祸首,或者干脆选择遗忘。这些都是可能发生的,只不过需要一个非常艰难的过程罢了。 如果我们以这种方式看待问题,当中国停止向科学革命和工业革命前进时,也许所忽略的问题不是中国偏离世界主流发展,而是西方国家如何选择忘记他们的中国化,以及为什么中国选择放弃耶稣会带来的许多新的理念。也就是说,耶稣会士对欧洲的影响要大于他们对中国的影响。对于中国人而言,除了一些著名的促进中西方交流的人以外,如著名的大学士徐光启,其他人并不太热衷于从欧洲学习的新东西。然而,欧洲人却相反,他们对中国有着强烈的好奇心,简直痴迷于中国彰显的友好形象。到了19世纪中期,无论是中国还是欧洲都忘记了耶稣会带来的这些奉献。近两个世纪之后,到了深刻反思这种局面的时候了,但也到了考虑以一种新的方式来了解彼此的时候了。 安格斯•格雷厄姆在他的《中国古代哲学论辩》一书中,对中国早期思想进行了全面论述,并表示哲学也是中国现代思想的基础。毕竟,在西方也是如此。两千多年来,人们一直在粉饰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有的人支持,有的人反对,还有的两者兼而有之。 在20世纪二三十年代,正如许多伟大的中国知识分子所察觉到的那样,欧洲与中国的背道而驰,渐行渐远。即使 “中国周边”( 19世纪末的日本、自20世纪70年代以来的韩国、台湾等等)的现代化,也无法掩盖欧洲与中国难走同一条路的事实。上世纪90年代,新加坡对定义不清的“亚洲价值观”的呼吁,正是突显了这一点。即使是亚洲西化程度最深的新加坡,也觉得有些东西与欧洲及其国内一些美国的文化格格不入。这些大相径庭的东西,由于没有更好的词,更深入的研究和更丰富的知识,而被简单地贴上“亚洲价值观”的标签。比如对自由的定义。在中国,它是一种关于独立的无政府主义的概念 “自由”与“顺其自然”意思相近。这是哲学家庄子极力提倡的,并从庄子提出这一理念后便贯穿整个中国历史,虽然与国家的严格管制制度相悖,但是其存在便有存在的理由。这意味着国家有绝对的界限,或是自由的“无界限”,在日常生活中,一个人可以在工作中毫无自由,在家里则无拘无束。在西方,自由是不同的。在希腊民主时期或罗马共和时期,自由是另一种义务或责任。一个人的自由在哪儿开始,便将在哪儿结束。而尊重他人的自由是人们为换取尊重自己的自由所要付出的代价。 在自己和他人之间有一种持续而不停变动的平衡。这种变动给人们的回报是,没有人明显受制于等级制度,人们必须学会在一个相对平等的社会中生活。在中国,基本上不存在平等,总是有等级制度,不同等级之间的变动意义重大。但是相应的,中国人的私人生活是完全自由的,并不受这种社会等级制度的约束。相反,在西方,公共生活中不稳定的平等的代价是他们没有完全的私人自由。这只是众多不同生活方式的事例之一。 冯友兰在他的《中国哲学史》一书中写到,哲学与历史和地理有关。中国是在黄河流域,各国为生存和取得统治地位而相互竞争的过程中发展起来的。在那儿,哲学家是为提高政府效率提供最佳建议的谋划者。而西方的思想则源于商人或海盗穿越地中海,互相竞争以获得最高的价格或弄到最好的商品。 30多年来,我不畏艰苦的学习中文,仍觉得自己对中国的事情知之甚少。但是,这份试图了解中国的热情却促使我更好地研究意大利。因为现在的世界很大程度上是西方化的,中国需要更好地了解西方。我在此书中将提供一些与中国读者有关的西方历史片段。同时,西方读者通过本书也可了解到:对于中国人来说,西方历史的重要性。